他裸着上半身,就穿了条宽松的长裤,左腿还打着石膏,拐杖倒在床边。
颜书禾走过去,先捡起了拐杖放好,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他身上,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这个男人就连睡着了眉头都是微微皱着的,仿佛藏了很多不可言说的心事,而醒着的他,总是笑得不羁,还欠揍。
颜
书禾伸出手想碰他的脸,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有一条新的消息,姚思澄发来的,锁了屏,看不到具体内容,但大概能猜到。
她默默把手机放回原位,起身离开。
晚上,姚思澄来的时候,输入密码,提示错误,又输了一遍,还是错。再输第三遍,锁直接发出警报声。
她退后两步,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掏出手机打电话。
“阿辰,景奕家门密码怎么不对了?”
“啊?不对了吗?”
余辰忽然想到什么,立即支支吾吾起来:“可……可能是奕哥自己改了吧?”
“他不是都用指纹吗,怎么会想起来改密码了?”
“哦,那个……奕哥说为了安全现在开始要定期改……”
“那你知道新密码吗?”
“不知道啊,可能刚改,奕哥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吧……”
挂了电话,余辰立刻给颜书禾发消息:
-嫂子,你把奕哥公寓的密码给改了?
刚要点发送,又连忙撤销。
女人真可怕,还是算了,免得惹祸上身。
此时,颜书禾从超市出来,打车往任景奕的公寓去。
任景奕半躺在沙发上,看见她用密码开了门,嘴角弯了弯。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颜书禾提着保温桶进门,“姚思澄今天没来?”
任景奕抬眼看她:“你很在意她来不来?”
颜书禾没接话,把保温桶放餐桌上,打开,盛出两碗饭。
“过来吃饭。”
任景奕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笑了,“密码你改的?”
颜书禾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点头。“你知道了?”
任景奕夹了一筷子菜,“阿辰说姚思澄进不来了,我就知道是你干的,为什么不声不响地改密码?”
颜书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进来得太容易了。”
任景奕眼神里带着点玩味,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笑了笑,也没再追问。
“姚思澄昨天买来的那些东西,都还在冰箱里吗?”颜书禾忽然又问。
“还在,怎么了?”
“待会儿我全带走,今天买的够你一周的吃喝,下周我再来补充。”
任景奕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渐渐深了。
“好,你来补充。”
饭后,颜书禾去厨房洗碗,任景奕拄着拐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站在水槽前的背影。
灯光落在她身上,笼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洗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水流声哗哗的。
他突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十二岁父母车祸身亡,被收养,被虐待,十八岁逃离,一个人走到今天。
“颜书禾。”
她回头看向他:“嗯?”
任景奕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水小点,溅得台上到处都是。”
颜书禾低头看了看,水确实开大了,台面上积了一滩。
她关了水龙头,拿抹布擦干净,继续洗。
周一中午,颜书禾抽空去了趟车行。
余辰正蹲在一辆保时捷旁边换轮毂,满手机油。看见她,赶紧站起来,在裤子上蹭蹭手。
“嫂子,你咋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
颜书禾在车行里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问:“那个李威,来你这儿修过车吗?”
余辰脸垮下来:“别提他,这货还欠我两万块改装费还没给呢。”
“这么多?他做什么生意的?”
“他能有什么正经生意?不就是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一起,听说是在倒腾什么药啊保健品什么的……”
余辰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其实就是在做假药,专坑老年人,赚黑心钱。”
“就没人管吗?”
“谁敢啊,人家后台硬得很。”
“什么后台?”
“他姐夫是食药监的一个什么科长,这几年一直都罩着他呢,去年还有人举报,第二天李威手下就把人给揍了一顿,然后被压下来了,就没人敢吭声了。”
“那他为什么要害任景奕?他们以前有什么仇吗?”
“奕哥可不是惹事的人,是那货横惯了,自己技术不行就老觉得奕哥抢他风头,还有上次打架没打过奕哥,可能面子上过不去吧,但谁能料到他敢在奕哥的车上动手脚啊,也是我大意了……”
颜书禾捧着水杯喝着,淡淡地哦了一声。
“假药的事,有证据吗?”
余辰眼神变了变:“嫂子,你该不会是想......”
“有吗?”
“哎,也不知道能不能算证据……”
余辰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我一个哥们儿拍的,李威仓库里的货,都是些三无产品,他卖的那些东西,都是从外地一个小作坊进来的,成本几块钱,卖出去几百上千,专门忽悠那些病急乱投医的人。”
颜书禾仔细看着那张照片,仓库不大,堆满了纸箱,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个仓库在哪里?”
“北郊,老塑料厂那边。”余辰凑近些,捂着嘴小声说,“嫂子,李威是条疯狗,惹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你可别乱来,被奕哥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颜书禾把手机还给他,笑了笑:“我能做得了什么呢,就是了解了解。”
离开车行,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几个字:
李威,北郊老塑料厂,假药作坊,食药监局万姓科长
下午的太阳有点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城北的方向。
有的人不会做人,总得教教他。
第18章 警告
颜书禾整理完最后一份会议纪要,办公区已经空了。
走出公司大门,陈助理迎面走了过来。
“颜秘书,霍总请您过去。”
“现在?”
陈助理点头,带着颜书禾走到路边停着的商务车面前,拉开车门。
霍嘉年坐在里面,手上拿着平板。
“上来吧。”
颜书禾上了车坐下,“霍总,有什么急事需要处理吗?”
霍嘉年继续看着平板,过了几秒,才淡淡说:“饿了吗?”
颜书禾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含糊地应了一声。
霍嘉年收起平板,对前排说:“老地方。”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巷子口。
巷子不深,尽头有栋老洋房,门口挂着低调的招牌,上书“留白”。
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老上海的风格,留声机,皮沙发,墙上挂着黑白照片。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锅热气腾腾的砂锅粥。
霍嘉年盛了碗粥推到她面前:“这家的粥很出名。”
颜书禾接过,没急着喝,看着他,等他开口。
霍嘉年也盛了一碗,慢慢搅着,“慈善晚宴那天,你做得很好,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颜书禾垂下眼:“霍总言重了,分内事而已。”
“周敏跟说你话不多,做事踏实,保密意识强,很适合秘书处。”
“周主管过奖了。”
“不用谦虚。”霍嘉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秘书处需要你这样管得住嘴的人。”
颜书禾默默低头喝粥。
很香,她却不合时宜地想起跟任景奕在路边小店喝的那碗粥。
“你和任景奕很熟?”
霍嘉年问得很直接,语气却像是闲聊那般随意。
颜书禾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只是朋友。”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在‘迷途’认识的,不算熟。”
“朋友?”霍嘉年皱了下眉,“‘迷途’那种地方,似乎不是你该去的。”
颜书禾抬起头,对面,霍嘉年的眼神依然如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那时候……我刚和小霍先生分手,心情很不好,朋友带我去‘迷途’散心,也就只是聊聊天。”
霍嘉年注视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叹了口气。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提醒你,我这位大哥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他什么环境都待过,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他回来干什么,想要什么,谁都看不透。”
霍嘉年的话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你刚进秘书处,有些情况不了解也
是情有可原,如果想留下来,最好跟不该来往的人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