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书禾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我会注意的。”
霍嘉年神色稍稍温和，指了指她面前喝了一半的粥。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再说话。
车停在小区门口，颜书禾下车道了谢，目送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霍嘉年在监视任景奕，那她这段时间的“照顾”，他也都全看在眼里了？
他知道却不挑明，只是温和地“提醒”她该选哪边站队。
有意思。
两天后是周六，颜书禾去了林见微家。
“霍嘉年警告你？”林见微咬着笔帽，眉头紧皱，“可听你这么说，他态度很客气啊。”
“有段位的老板就是这样，真骂你两句没事，越客气反而越危险。”
颜书禾手里捧着奶茶，看着天花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林见微忽然凑近：“书禾，你跟我说实话，你对任景奕是什么感觉？真的只是想利用他？”
颜书禾沉默了很久，放下奶茶。
“霍嘉年很在意任景奕的动向，在意就是弱点，我需要任景奕回霍家，需要他成为霍嘉安。”
林见微叼着奶茶吸管，摇头：“霍成林都把他打成那样了，他还是不回去啊。”
“任景奕的性子，吃软不吃硬，打他逼他没用，而且他太聪明，骗不了......那就不骗了，让他心甘情愿回去。”
“其实……任景奕回不回霍家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霍成林的私生子只是一根刺，而霍嘉安会是一把刀，一把能跟霍嘉年抗衡的好刀。”
“你这段时间照顾他，对他好，调查李威，都是为了让这把刀心甘情愿出鞘？”
颜书禾转过头，眼神平静。
“微微，你知道我只想查清我爸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以及谁该对他们的死负责，其他的，不在计划里。”
林见微撇了下嘴，“我问的是感觉，不是计划。”
颜书禾低了低头，换了个话题。
“李威那边怎么样了？”
“哦，那个……”林见微回过神来，“他经常去城北一家叫‘夜火’的酒吧，跟那儿的人挺熟的，我打算今晚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什么。”
“好，我们一起去。”
“你别去了，李威认识你，容易暴露。”
“那你小心点，一有不对别管那么多赶紧撤，知道吗？”
“放心，做自媒体这些年我什么三教九流的地方没去过啊？”
林见微自信满满地拍拍她的肩，“等我的好消息吧。”
晚上九点，城北“夜火”酒吧。
林见微举着手机假装自拍，镜头却对着对面卡座里的人。
李威坐在正中，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旁边围了三四个人，正在聊着天。
林见微挪了挪位置，想离得更近些，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李威的目光突然扫了过来。
林见微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举着手机，做着各种表情。
李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对旁边的小弟说了句什么。
那小弟站起来，朝林见微走了过来。
林见微心跳加速，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却四处乱瞟找退路。
一只手突然搭上肩头，她差点惊叫出声，回头一看，只见霍嘉树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眼神迷离地看着她。
林见微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亲爱的，人家等了你好久……”
霍嘉树懵了：“你干嘛......”
“别说话！”林见微压低声音，脸上却笑得甜蜜，“配合一下。”
那小弟走过来，看看两人，笑起来：“哟，霍小少爷，新女朋友？”
林见微往霍嘉树身上靠了靠，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霍嘉树醉得厉害，顺势搂住她的腰：“什么事？”
“没事，打扰了。”
小弟打量他们两眼，转身回去了。
林见微松了口气，拽着霍嘉树往外走。
出了酒吧，霍嘉树挣开手：“你谁啊？”
林见微回头瞪他一眼：“霍小少爷，喝成这样还认得人？”
霍嘉树眯着眼看她，“你是......小禾的朋友？”
“视力在线就好。”林见微拍拍他的脸，“醒醒，我得走了。”
霍嘉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别走，刚才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小禾的朋友，就是不给我霍嘉树面子，看我不……”
“没人欺负我，你别管。”林见微打断他，想挣开手，他却抓得死紧。
“不行！”霍嘉树梗着脖子，“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林见微被他气笑了：“霍嘉树，你喝成这样想收拾谁？先管好你自己吧。”
霍嘉树瞪着她，忽然眼眶一红，原地蹲下就抱着头哽咽了起来：“你们都看不起我，小禾看不起我，我哥看不起我，我爸也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很多，纷纷投来吃瓜的眼神。
林见微有些尴尬，又很无奈。
“你先起来，我快社死了！”
“我想不通，不过就是说错话……小禾就不要我了！我不甘心！”
霍嘉树突然一把拽住林见微，吸了吸鼻子，“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告诉我，小禾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跟我说？”
林见微蹲下来，拍拍霍嘉树的肩膀。
“霍小少爷，你也说了你只是不甘心，就别钻牛角尖了，有些事不是你这种从小养尊处优，没吃过苦的人能感同身受的，书禾有她的过去，有她的秘密，你既然参与不了就放手吧，尊重她，也尊重你自己。”
霍嘉树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初中同学，她帮我教训欺负我的人。”
“小禾她……是这样的吗？”
“书禾一直都是这么酷，现在才知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吧？”
“……”
霍嘉树不说话了，眼睛很红，连鼻头脸颊都是红的，看上去像只无家可归，可怜巴巴的流浪小狗。
林见微叹了口气，抬手拦了辆车，拎起霍嘉树塞进后座，“快回去，不然你那个厉害的二哥又得教训你了。”
霍嘉树从车窗探出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见微，见微知著的见微。”
霍嘉树念了两遍，“记住了，今天谢谢你。”
林见微把他的脑袋推回去：“该我谢谢你，快走吧。”
车开出去几米，霍嘉树又探出头来喊：“林见微，晚上不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知道了。”
林见微无奈地朝他摆手，看着车渐渐远去，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霍家小少爷，虽说又蠢又烦，但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
第19章 疯子
两天后的傍晚，林见微打来电话，颜书禾刚把锅放上灶台，水还没开。
“我托朋友打听清楚了，李威的姐姐叫李苑，根本不是万科长老婆，就是个情妇！还是知三当三那种！这些年万科长可没少给她花钱，除了包包首饰，还给她买了车和房子，那些钱的来路都不正......”
林见微那边传来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我联系了几个做社会新闻的朋友，他们很感兴趣，现在就还差个能锤死他的证据。”
颜书禾把火调小，“交给我。”
挂了电话，她想起李威那天在赛车场挑衅任景奕说的话，“你妈是小三”。
窗外，天边的晚霞正在逐渐淡去，冷色慢慢覆盖了天幕。
第二天中午，颜书禾去公司楼下咖啡厅买咖啡。
收银台后面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化着浓妆，指甲做得花里胡哨，工牌上写着“李苑”。她正跟旁边的同事抱怨：“烦死了，昨天那个客人非得让我给他重做，明明就是他自己要的三分糖……”
颜书禾排着队，轮到她时，李苑头也不抬：“您好，要点什么？”
“冰美式，不加糖，少冰。”
李苑打了单，把杯子放到咖啡机下。
颜书禾站在旁边等，看着她操作，忽然说：“你指甲真好看，我没见过这种花样，能问一下你在哪做的吗？”
李苑抬头看她一眼，露出笑容：“就前边路口那家‘美甲日记’，你去做的话报我名字能打折。”
“是吗？改天去试试。”颜书禾笑笑，“我刚来这边上班，好多地方不熟。”
“我在这上班一年多了，你有什么都可以问我呀。”李苑笑颜如花，态度热情。
“好，先谢谢了。”
颜书禾也回以一个微笑，没有再说什么，端着咖啡转身走了。
下班的时候，她又看到了李苑，女人已经换下了咖啡厅的制服，穿着一袭蓝色长裙，长发披散着，踩着高跟鞋跑向路口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