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妈正在口若悬河地教育某家的不孝子,看到颜书禾进来,立刻走过来关切地问:“闺女,你大伯母又打你了?”
颜书禾垂着头,小心地拿出通知书,声音带着些哀求,“陈大妈,您能……帮我暂时保管一下吗?我怕大伯他们……看到会不高兴。”
她飞快地瞥了对方一眼,脚尖在地砖上局促地蹭着,细瘦的肩胛骨在薄衫下微微耸动。
“真有出息啊!你爸妈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陈大妈接过去看了看,“行,先放我这儿!你放心,晚上我去你家,跟你大伯母好好谈谈,大学不是人人都能考得上的,咋都要上啊……”
颜书禾回到家,一进门,大伯母刘秀芝就看到了她手里的信封,哼了一声。
“你大伯托人给你找了份工作,下个月去厂里上班,过两年相门亲事把婚结了,收了彩礼也算是报答我们养你这六年。”
颜书禾没说话,随手把信封放到了桌上,提着菜去了厨房。
刘秀芝偷偷地摸到桌边,把那个信封抽走,到院子里找了个角落,点燃。
不远处,颜书禾静静地看着火光中刘秀芝那张扭曲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
堂哥颜俊路过,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瞟,眼神黏腻得让她恶心。
她装作没看到转过头去。
从十四岁开始,她就知道颜俊在想什么。
晚上,颜书禾洗了澡,穿着薄薄的睡衣在屋里晃了几圈,刚回到杂物间,颜俊就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露出猥琐的笑。
“小禾,陪我睡一觉,不用去厂里上班,我养你。”
“我们是兄妹,不能这样!”
颜书禾作势推拒,偷偷把开着视频录制的手机放到床头,角度正好。
“这什么话?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
颜俊色急地扑上来,颜书禾弯起膝盖就朝着他下身一顶,同时抓起床头的台灯朝着他劈头砸了过去,随即叫了起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陈大妈刚进门就听到了动静,闻声冲进来的时候,只见颜书禾衣衫不整地缩在墙角,浑身发抖,而颜俊满脸是血,捂着下身躺在地上打滚。
“走,去我家,报警!”
陈大妈赶紧上前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
“不要报警,堂哥就是一时冲动,报了警他会坐牢的……”颜书禾缩在陈大妈怀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大伯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能因为我……”
“闺女啊,你就是太心软了才被欺负啊!”
陈大妈回头对着地上的颜俊厌恶地唾了一口,“呸,畜生!”
第二天,颜书禾回来了,看到自己的东西全被扔在了院子里。
刘秀芝跳出来,揪着她就要打,大伯装模作样地阻拦,“秀芝,你冷静点,还不够被看笑话的?”
颜书禾拿出手机播放视频。
“你还录下来了?”刘秀芝尖叫要去夺手机,“小白眼狼!克死自个儿爸妈还不够,现在还想害死俊儿?!”
颜书禾预料到她的动作,飞快地把手机收了起来,一掌把刘秀芝推到地上。
“大伯母,你就算砸了我手机也没用,昨晚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我跟陈大妈求情她才没去报警的,你不感谢我救了你宝贝儿子就算了,怎么还恩将仇报呢?啊,对,我是白眼狼,不也是你们两个大白眼狼养出来的吗?”
大伯脸色铁青,谁也没想到颜书禾还拍下了视频。
“你想怎么样?”
“我要上大学,给我五十万,再把我家原来的房本还给我。”
“五十万?!还真敢说啊!”
刘秀芝激动得也不顾形象了,跳着脚破口大骂,“通知书我都烧了,你上个屁的大学?!”
颜书禾侧身避开她,笑道:“你烧掉的那份是我花两块钱做的,真的我放在居委会了,想烧自己去拿。”
刘秀芝气得手指都在抖:“小贱人,年纪不大心眼子倒挺多,竟然敢算计我们?!”
颜书禾不紧不慢地拿出笔记本,翻开:
“当年爸妈的保险金加上对方给的死亡赔偿金一共有八十万,除去丧葬费两万,还剩下七十八万,这六年,大伯母穿金戴银,大伯的烟都抽最好的,堂哥也不上班,但给我每餐几乎都是萝卜白菜,每年的生活费学费加一起就算两万,六年就是十二万,我住在杂物间房租按市场价每个月五百,一年就是六千,六年三万六,所有加起来总共就十五万六,再算上水电费,给凑个整就算你们在我身上总共花了十六万,七十八万减去这十六万应该还剩下六十二万……对了,按市场行情,我这种包揽全部家务活儿的‘保姆’每个月工资少说一万吧?六年就是三十六万,以上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你们还倒欠我二十六万,我现在只要五十万和房本,不过分吧?”
“你做梦吧!钱和房本都不可能给你!”
大伯也怒了,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地碾了几脚。
颜书禾却笑了。
“大伯,房本上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我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而且我已经十八岁了,是有权利处置的,您实在不给的话,我就只能找律师了,还有那五十万,要么你给我这笔钱,我删了这段视频,今天就搬出去,往后跟你们再无关系,要么,我拿这个去报警。”
“女孩子家家的也不嫌丢脸!”刘秀芝不服气,“再说了,你不也伤了俊儿吗?”
颜书禾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堂哥强奸未遂都不嫌丢脸,我怕什么?至于伤人?我是正当防卫,有街坊四邻作证的。”
大伯哼了一声,跺了跺脚,“没钱!”
“那就打欠条,上法院,判下来申请强制执行,把房子卖了不就有钱了?”
“你……”
大伯气得浑身发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咬着牙转了钱。
颜书禾当着他们的面删除了视频,提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用那笔钱交了学费, 把爸妈留下的房子翻修了,还剩下不少......”
颜书禾从回忆里抽离出来,看着周利强,“您也常给我零花钱,大学四年我过得还不错。”
周利强沉默了很久。
“那六年,苦了你了。”
“都过去了。”
“那段视频,你真的删了吗?”
“云端备了份。”
颜书禾开始收拾碗筷,“所以您放心,他们不找我麻烦自然相安无事。”
收拾完毕,周利强送她到门口。
“小禾,你对任景奕……”
颜书禾回头,眼神落在客厅墙上挂着的黑白照片上,那是周利强的妻子,一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多年前因为乳腺癌去世。
“周叔,孙姨走了八年了吧?”
周利强也回头看,“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都八年了。”
“这些年你就没想着再找个伴儿 ?”
“找谁啊,在我心里她就是最好的女人......
周利强笑了笑,皱纹加深了,“小禾啊,你爸妈和我一样,希望你能像大多数女孩那样,想笑就大声笑,想哭就痛快哭,和朋友逛逛街聊聊天,遇到喜欢的人就好好谈个恋爱,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
“喜欢的人……”
颜书禾想起另外一个女人,任映月。
爱情,真是稀有而又低贱。
午后。
林见微来的时候,颜书禾正在对着白板上纵横交错的关系图发呆。
霍嘉年的名字旁拉了个箭头,写着:姚思清,联姻。
林见微递给颜书禾一杯奶茶,“姚思清常驻国外,但她和霍嘉年基本板上钉钉,挖墙脚难度很大啊。”
颜书禾放下笔,把吸管插进奶茶里,喝了一口。
“我不挖墙脚。”
“那你研究姚思清干什么?”
颜书禾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微微,谈恋爱一定得跟喜欢的人吗?”
“当然了。”
“‘喜欢’到哪种程度?”
“嗯……”
林见微嘟着嘴想了想,“想见到他,但是见到了会心跳加速,想逃又舍不得,他开心你比他更开心,他难过你觉得全世界都有错,想让他只属于你一个人,最重要的……想和他有身体接触,牵手,拥抱,接吻……”
“知道了......”
颜书禾打断了她,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仓皇,很快恢复平静,转头捧起奶茶继续喝。
林见微凑过来盯住她,嘿嘿一笑。
“眼神不对哦,想起谁了呀?”
第22章 明牌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块亮斑。
颜书禾抬起眼:“你想说什么?”
林见微凑近些,压低声音,“你对任景奕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对霍嘉树是利用,对霍嘉年是算计,但对他,你不只是想把他当刀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