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嘉年转过头看她，眼里搅着很多情绪，压抑，心疼，不解，错综复杂。
霍成林的目光从霍嘉年的脸上移到颜书禾身上，又移回来，转向周敏：“通知人事部，把颜书禾调离秘书处，马上交接工作，从现在开始她不准参与任何项目的谈判，没我的允许不准踏进二十八楼一步。”
周敏低声问：“调去哪里？”
霍成林抬了抬眼，“档案室不是还缺个管理员吗？她做过行政，也算是有经验，就先挪过去，如果还是不安分，就调去外地子公司。”
霍嘉年急了，“爸，她是我亲自选的秘书，是我的人，您不能一句话就……”
“我为什么不能？”霍成林坐下来，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还没死，天诚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可是……”
“霍总，”颜书禾轻声打断霍嘉年，对他笑了笑，眼眶里的泪被压了回去，“我去档案室挺好的，至少不用辞职，也不会再给您添麻烦。”
霍嘉年沉默了很久，终于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颜书禾走出董事长办公室时，走廊里几个同事立刻垂下头假装做事。她穿过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走回了工位，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笔、便签本、几份文件、一盆没养多久的多肉，一样样放进纸箱里，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得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
杜文馨想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书禾，去了档案室就等于被流放了，那里是薪水最低的，也不可能升职了，以你的能力太委屈了，真的不再跟霍董好好解释一下吗？”
“没事。”颜书禾把多肉小心地放到纸箱最上面，“档案室很好，清静，也不用看人脸色，还不加班。”说完，她冲杜文馨笑了笑，然后抱起纸箱走向电梯。
霍嘉年站在电梯门前，看着她走过来。
“这只是暂时的，等爸消了气，我会再想办法。”
颜书禾露出一个懂事的笑容，别过脸，“霍总，事情闹得这么大，董事长能让我留在天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眼下跟盛通的谈判才是最重要的，您别为我分心了，我没事，真的……”
霍嘉年看着她，怔了一下。
“你……哭了？”
“没......”颜书禾红着眼笑了笑，走进电梯，回头看他，“您要记得按时吃药，注意身体。”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霍嘉年看到她又低下头去，很快地擦了下眼角。他捏紧了拳头，牙齿咬得紧紧的。
电梯里，颜书禾抬起头，看到门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她拿出手机给任景奕发消息：
-今天高兴，晚上我去你那，庆祝一下。
档案室的门打开，很安静，光线比楼上暗，空气里飘着纸张和尘埃混合的味道。
颜书禾放下纸箱，拉开灯管，白光哗啦一下铺满了整个房间，铁皮柜子一排排安静地立着，像是等待她已久。
手机在积灰的办公桌上震动，她拍了拍袖口沾的灰，拿起来按下接听。
“什么事这么高兴？”任景奕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些调侃，“霍成林暴毙啦？”
“我调到档案室了。”
“哟，霍成林给你安排的养老岗？”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跟霍嘉年的绯闻都传到我这儿来了，我就想，这应该是你想要的结果。”
“消息是早上传的，现在还不到中午你就知道了，”颜书禾转了个身，靠在窗台上，“还说你在天诚没有眼线？”
“我可没这么说过。”
“是谁？”
“别这么警惕，”任景奕笑了，笑声低沉，“真有眼线也不是为了盯着你的……说你吧，打算怎么在档案室大展拳脚？”
颜书禾拉开百叶窗，从缝隙里看着下面车流如织的街道，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现在，我有大把的时间把天诚的老底翻个底朝天了。”
挂了电话，目光越过几排铁皮柜，落在最后面那排靠墙的柜子上。
“添诚贸易”早年所有的合同和项目资料都在那里。
颜书禾正准备往柜子那边走，门口传来高跟鞋敲击地
面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停住了。
“哟，这不是颜大秘书吗？
张雪丽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她上下打量着颜书禾，目光在满是灰尘的桌角和铁皮柜上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身上，有些嫌恶地捂了下鼻子。
“这才多久没见，就从二十八楼跌下来啦？啧啧，落差够大的啊。”
颜书禾手里的钥匙串哗啦响了一下，她抬起头，表情很平静：“雪丽姐，你是来查档案的吗？”
张雪丽没回答，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撂，双手抱在胸前。
“我听说你被霍董亲自发配了？”她冷笑一声，“整天装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勾搭不上小少爷又想攀二公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颜书禾把钥匙串放到桌角，不咸不淡地说：“我是正常的工作调动，雪丽姐，你要是来查档案的，柜子上都有分区标签。”
“我说颜书禾，你搞清楚状况没有？”张雪丽双手抱胸，靠在柜子上，声音又尖又快，“你现在可不是二十八楼的颜秘书了，你是档案室的管理员，还叫我自己找东西？”
颜书禾翻了一页合同，没理她。
“你看看你，”张雪丽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她，“被小少爷玩腻了甩了，二公子人家有未婚妻，跟你也就是玩玩，新鲜劲过了，还不是照样把你扔到这犄角旮旯里吃灰，连个小三都混不上！”
张雪丽笑起来，笑声在档案室里回荡着，带着赤裸裸的讥讽。
颜书禾抬起头，瞥见靠走廊的窗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影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是谁，她知道。
她垂下眼，嘴角微微一抿。
昨晚，她披着霍嘉年的外套在公司楼下“偶遇”了几个平时最爱八卦的同事，没想到今天得到的结果正中下怀。
第59章 真心
“雪丽姐，我和霍总清清白白，请你们不要再传这样的谣言了，会给霍总造成困扰的，影响到公司声誉就更不好了。”
颜书禾抬起头，眼底迅速浮上一层水光。
“哟，自己被发配了还想拖人下水？”张雪丽愣了一下，声音瞬间拔高了几度，手指着颜书禾，几乎要戳到她鼻尖上，“二公子和小少爷都不在，你还装出这副模样给谁看呢？”
“对不起，雪丽姐，”
颜书禾有些害怕地看着那根手指，却没躲，“我……我只是想解释一下，既然惹你不高兴，那我就不说了……”
门外，脚步声逐渐远去，那道影子也随之消失。
颜书禾垂下眼，慢慢呼出一口气。
“行了行了，”张雪丽不耐烦地摆摆手，“赶紧把档案给我找出来，我可没你这么清闲，没工夫跟你耗。”
颜书禾嗯了一声，起身去第三排柜子翻找。
张雪丽接过文件的时候哼了一声，转身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颜书禾看着她走远，神情渐渐冷了下去，全然不见一丝刚才的委屈。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能给这把火再浇点油，张雪丽也算有点用处。
下午，颜书禾正在翻添诚早期的合同，手机亮了，是杜文馨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
-书禾，公司那个闲聊群被解散了，霍总让HR发了通知，所有在群里参与讨论和传播谣言的人都要接受调查，情节严重的三个月内都要被调往外地分公司。
-张雪丽要去最偏远的那个子公司，在西南山区，去了跟坐牢没两样，哈哈！
-她成天仗着资历老到处欺负人，行政部刚进来的那两个小姑娘都被她当众骂哭过，以为没人收拾得了她，现在踢到铁板了吧？怎么样，痛快吧？
后面还带了个“苍天饶过谁”的夸张表情包。
颜书禾：
-嗯，痛快。
放下手机，她转头看向那排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还有很多，不过没关系，现在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照在柜子表面的灰尘上，扬起细小的金色颗粒。
颜书禾继续翻着手里的档案。
2010年8月，添诚贸易签订了一笔价值三千两百万的钢材采购合同，合同编号TC-2010-0817，发货地点是……
晚上，颜书禾到任景奕公寓的时候，客厅只开了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屋里暖气很足。
任景奕刚洗过澡，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柱状图，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一个人喝酒？”
“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你尝尝。”任景奕把酒杯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