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哥,老鸦来了。”
任景奕回过头,目光落在余辰身后那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身上。
“情况怎么样?”
老鸦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声音也很平,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长相。
“奕哥,按你说的,我每天早晚各绕林见微的住处两趟,前一周都没什么动静,昨天开始,有一辆深灰色面包车,没挂牌,但他们也不动手,就盯着,林见微出门就跟,回来就继续蹲,不靠近,也不做别的。”
任景奕指节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继续跟着,别让他们发现你,也别让林见微知道你是我的人,万一她发现你,就说是霍嘉年派你去的……再找两个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轮班,林见微走到哪儿跟到
哪儿,她要是出了事,你们也别回来见我了。“说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辛苦了,这是第一笔,等事情过去,还有一笔。”
“是,谢谢奕哥。”老鸦点了下头,重新戴好帽子,从侧门走了。
门关上。
余辰凑过来:“奕哥,霍成林为什么要对付林见微?”
任景奕靠着椅背,双腿搭在桌上,拿过魔方开始转动,“霍成林已经知道颜书禾在翻他的旧账,会先切断她的退路和助力,让她孤立无援,周利强的事就是个警告,接下来就轮到林见微了。 ”
“那他怎么不直接对嫂子动手?”
“霍成林行事,一向是杀人先诛心。”
任景奕转过身,拿起手机,翻到霍嘉树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霍嘉树接起来:“大哥,我正要找你呢,这个宣传方案……”
“小孩,听我说,”任景奕打断他,“从现在开始,跟紧林见微,最好形影不离。”
“啊?为什么?跟紧了她会烦我的。”
“没有为什么,你听我的就行。”
“哦……”
霍嘉树不理解,但任景奕既然这么说了,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形影不离?莫非他在暗示宣传方向?嗯,一定是。
余辰看任景奕挂了电话,依然皱着眉。
“奕哥,你让霍嘉树跟紧林见微?他那傻乎乎的,也保护不了人家啊。”
“他跟着,就是最好的保护。”
任景奕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拿起魔方,“再怎么不成器也是霍家少爷,对方是霍成林的人,多少会有所顾忌。”
“哦,这样啊……对了奕哥,”余辰忽然想起什么,“昨晚三号场地下面,有人提起刘哲。”
任景奕正在翻魔方,闻言手一顿,抬头盯着余辰,“你去赌场了?”
“没,我没去,”余辰连忙摆手,“你不准我沾赌,我哪敢啊?是老鸦以前认识的一个庄家,偶尔帮忙打探点消息。”
任景奕面色稍缓,“打探到什么了?”
“那个庄家说刘哲喝多了吹牛说什么带了个路去城北老区找个退休警察,就拿了五万的好处费。”
“城北老区?周利强家?”
“对,就是那片儿。”
“说没说帮谁带路?”
“他只说是什么‘赵老板’。”
任景奕放下魔方,拿起手机,打开和颜书禾的聊天框。最新的几条消息还停在三天前,他问她在哪,她没有回。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回消息,而是重新编辑了一条:
-刘哲帮人带路去找周叔,对方姓赵,时间是周叔出事前一天。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会儿屏幕,没有收到新的回复,便把手机放下,转向余辰:“我跟赌场的人没有往来,方便的话你让老鸦转告那个庄家,请他继续注意刘哲的动向,报酬好说。”
“我知道了。”余辰正要走,又回头,“奕哥,我总觉得嫂子有什么大事瞒着你,要不你还是去找找她?”
“她没事。”
任景奕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只是暂时需要自己的空间。”
余辰挠了挠头,没有再问,往门口走。
“你等等……”
任景奕叫住他,“你真的没有去过赌场?你小子要是敢阳奉阴违,我打断你的腿。”
“真的!”余辰举起左手做对天发誓状,“我和赌毒不共戴天!”
任景奕直直地盯着余辰,像是在从他的表情里寻找着有可能撒谎的蛛丝马迹,最终,手一挥,“行了,你先回去吧。”
“那个……”余辰小心地指了指楼下,“要是嫂子知道了,你就成标本了。”
任景奕眉心一紧,“滚!”
“好嘞!”
余辰赶紧脚底抹油,溜出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
任景奕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已经看了三遍的文件,第二页的折痕比前两遍更深了。他的目光落在某个条款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移开,最终还是把文件放下,重新拿起了手机。
聊天框依旧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有。
手机响起新消息提示音的时候,颜书禾正把那只气雾剂放进床底一个旧旅行箱的内袋里。
她点开消息,看到刘哲这个名字,眼睫颤了一下。
上次就不该放过这个人。
傍晚,颜书禾打了辆网约车,到颜俊常去的那家网吧门口等着。
天黑得早,路灯昏黄,网吧门口的霓虹灯牌忽明忽暗。
颜俊缩着脖子从里面出来,叼着烟,手里夹着一盒没拆封的饼干,看到颜书禾,愣了一下,转身就想走。
“堂哥,”颜书禾叫住他,走过去,“怎么见了我就跑呢?”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颜俊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站没站相的样子让颜书禾打心底恶心。
“大伯母说你的新鞋是限量款,西港就三家店有货,挺贵的吧?”
颜俊脚步顿住了。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颜书禾走近两步,语气淡淡的,“就是想问问,刘哲给了你多少钱?还没花完呢?”
颜俊的脸白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是刘哲?”
颜书禾笑了一声,“他在天诚连实习期都没过就被开除了,是我亲手把他送走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他?我还知道你们在三号场地的事,你那一屁股赌债都是他帮你还的,否则你早就被那些追债的给砍死了。”
颜俊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眼神闪烁着:“你想怎么样?”
“我要知道刘哲背后是什么人,他给你的钱从哪里来。”
“不知道,我只跟他联系。”
颜书禾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上次在那个台球厅,也就是所谓的“三号场地”的门口拍到颜俊和刘哲交头接耳的那一幕,她把手机转向他。
“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也知道,但刘哲背后的人应该不想让别人知道,你也不会想让他们知道是从你这儿漏出去的。”
颜俊的脸色更难看了,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威胁我?一张照片而已,能说明什么?”
颜书禾收回手机,笑意淡淡,“实话跟你说了吧,这张照片只是给你打个样,至于我还拍到了些什么……更精彩的,你猜?”
颜俊咬着后槽牙,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刘哲只说他上头的人叫赵声,整个西港的游戏厅和地下赌场都是他的,刘哲被开除之后就开始赌钱,欠了一屁股债,赵声没催他还,还让他帮他们做事,应该是瞧上了他在天诚干过的经历。”
“他查我,是赵声授意的?”
“我不知道,他说要抓你的把柄,怕引起你的警觉,就用了‘韩哥’的名义。”
“周叔家的地址,是刘哲透露给赵声的?”
“这事儿我真不知道,我只听刘哲说赵声上面还有更大的老板,姓赵的也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刘哲住哪里?你们一般约在哪里见面?”
“他住哪里我不知道,我们见面都在三号场地。”
颜书禾打量着颜俊,她从来都不相信这个人,但直觉告诉她,颜俊这次没有说谎。
“你见过赵声吗?”
“我哪有资格见?刘哲说他也就只见过两次,赵声在西港做了十几年的地下老大,一直都神神秘秘的。”
“刘哲的电话给我。”
“啊......那你可别说是我给的......”
颜俊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报了一串号码。
颜书禾记下来,嗯了一声。
“行了,我都知道了。”
“那你……拍的照片?”
“哦,这个啊,”颜书禾看了看照片,无所谓地轻笑两声,“我骗你的,其实我就只有这个,你说得对,这个证明不了什么,你想要,就拿去好了。”说完,她把照片往空中一甩,转身就走,只听得颜俊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大叫:“颜书禾,你这个贱人!你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