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霍成林就娶了楚莉,你妈妈没有闹,也没有找他要说法,就那么……默认了,她觉得自己有愧于他,不配再站在他身边,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是放不下霍成林,我突然就很恨她,恨她为什么就看不见我……”
“就因为恨她不爱你......”
任景奕的声音很冷,“她就活该被郑楚莉羞辱折磨?就活该独自带着我在国外过了二十多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楚莉对她做了什么,那时候她已经带着你走了......”
郑楚源没说完,伸手拿起其中一个档案袋,指尖摩挲着封口。
“二十九年了,这两份报告,我没拆开看过,我怕结果是我想要的,更怕不是。”
风从姜花丛那边吹过来,吹得档案袋的边角轻轻卷起来。
郑楚源把档案袋重新放回桌面上,看向任景奕。
“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你想看就看,看了之后怎么做是你的事,要是不想看,就销毁,当从来没有过这回事。”
任景奕的目光落在那两个档案袋上,很久没有移开。
他伸出手,在其中一个档案袋的封口上停了停,指腹蹭过粗糙的牛皮纸面,又慢慢缩了回去。
第87章 梦语
郑楚源抬头向任景奕,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没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任何东西。
任景奕拿起两个档案袋掂了掂,对折,随手塞进了外衣口袋。
“这件事,霍成林知道吗?”
“当年除了我和你妈妈,没人知道。”郑楚源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凉了,他皱了下眉,还是咽了下去。“但后来你妈妈有没有跟他坦白过,我就不清楚了。”
任景奕没再追问,转了个方向:“郑楚莉坠楼,你为什么没有追究到底?”
郑楚源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稍稍收了一下。
“因为那只是个意外,情况很清楚,没有必要追究。”
“是吗,”任景奕语气平淡,“那颜书禾父母的车祸呢,也是意外吗?你知道多少?”
“嘉安,”郑楚源转过身,目光沉下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郑重,不像是敷衍:“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再翻出来刨根问底对谁都不会有好处……你要真在意那姑娘,就应该劝她收手,不要再提这件事。”
任景奕挑了挑眉,“收手?”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郑楚源语气重了些,“霍成林有多狠,你比我清楚,你也不想看到她把自己给搭进去吧?”
任景奕笑了一声,“郑董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大善人。”
“我不关心她,我关心的是你,”郑楚源皱着眉,语调提高了半分,“你是映月的儿子,我不想看到你被她一起拉下深渊。”
任景奕盯着他看了会儿,嘴角勾了一下。
“没有人拉我,是我在深渊里遇到了她。”
他拍了拍装着档案袋的衣兜,转身走了。
余辰看到任景奕出来,把车门打开。
“回哪?”
“盛通。”
车沿着盘山路往下走,灰色的云一层层压下来。
任景奕把两个档案袋丢在副驾座旁的储物格里,拿起手机,划到颜书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夜里,她说“睡了”,他回了个“嗯”。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偏头看着窗外,眉头始终紧蹙着,什么都没说。
下午三点,霍嘉年办公室。
杜文馨抱了一摞文件,敲门进去。“霍总,您要的项目合同。”
“嗯,先交给陈助理整理,我稍后再看。”霍嘉年头也不抬,翻着手上的文件。
“陈助理不在,”杜文馨放下来,“董事长叫他过去了。”
霍嘉年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进董事长办公室了。”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霍嘉年放下笔,若有所思。
半个小时后,陈助理敲门进来。
“霍总,我来拿资料。”
“爸刚才找你了?”霍嘉年开门见山。
陈助理表情僵了一瞬,随即笑了,“没有啊,霍董从来没找过我啊。”
“你跟了我五年,”霍嘉年声音很平,“也从来没这么心虚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助理低下头,声音更低,“董事长让我盯着颜秘书……她每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跟您说了什么话,都得向他汇报......董事长说我跟在您身边最方
便,颜秘书不会防备我。”
“你答应了?”
“我不敢不答应……”
“知道了,”霍嘉年打断他,“他让你盯着,你就盯着。”
陈助理愣了愣,“霍总,您的意思是……”
“该汇报的汇报,不该说的别说,”霍嘉年抬眼看他,“清楚了吗?”
陈助理点头,“清楚了。”
门关上,霍嘉年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父亲专门让人盯着颜书禾,这已经超出了“看不顺眼”的程度。
他忽然就想起来,霍嘉树被关在老宅的时候,隔着门对他嚷嚷的那些话。
“二哥,你知道吗,小禾她爸妈当年不是意外,是被人害死的!”
“是我们霍家欠她的,欠了十几年……”
当时他只当霍嘉树因为不满被关起来而胡言乱语,现在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了回来。
霍嘉年感到心脏又开始发紧,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按着胸口大口呼吸。
他想起第一次撞见她,她低着头匆匆走过像只受惊的小鹿,红着脸说“霍总我不是故意的”,她与他缠绵时,眼睛里含着泪水,身体却止不住地抖……
晚上七点,霍嘉年的车停在颜书禾楼下。
颜书禾从单元门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浅灰色的羊绒衫和深色长裤,头发披着,没化妆。
“去哪?”她坐进副驾。
“回我那儿,我让他们做了饭。”
霍嘉年发动车,驶入主路,“难得今天没有应酬,想跟你一起好好吃顿饭。”
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她,她正靠在车窗上看街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她脸上掠过去。
他想起第一次带她出去吃饭,她那时候还很紧张,而现在,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再没了局促。
“书禾,还有一周就是订婚仪式了,你会来吗?”
颜书禾转过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希望我去吗?”
“我希望你能在我视线范围内。”
“好,那我去。”
她答得很轻,很顺,语气像在说“我帮你带杯咖啡”那样随意。
霍嘉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被她几个字就轻飘飘地堵了回去。
她果然不在意吗?
车拐进别墅区,停在院子外面。
客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四菜一汤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霍嘉年开了瓶红酒,倒了两杯,见颜书禾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挑来挑去,像在想什么事。
“不合胃口?”
“不是,不饿。”
霍嘉年把酒杯推给她,“对了,你父母以前是做什么的?”
颜书禾的筷子停了一瞬,“我爸开了个小公司,做建材生意,我妈是会计。”她接过酒杯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
霍嘉年盯着她的脸,想找出点什么,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反问。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跟你聊聊家人。”霍嘉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像是随口一说。
颜书禾继续低头吃菜。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开口,“霍总,夫人当年是怎么出意外的啊?”
霍嘉年正在轻晃酒杯,手猛地顿住了。
颜书禾看向他,有些无措,“我……是不是不该问?”
“不是……”
霍嘉年脸色发白,手在发抖,但还在竭力地保持正常,“就是……意外失足……我去趟洗手间。”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踉跄了一下。
颜书禾连忙扶住他,动作熟练地拿出药盒,倒出两颗,把水递给他,“把药吃了。”
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手掌贴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深呼吸……”
霍嘉年闭着眼,过了好几分钟,呼吸终于才慢慢平下来。
“没事了。”颜书禾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想抽回手,霍嘉年却抓得很紧,手还有些发抖。
“你别走。”
“我不走,我去给你拿条毛巾擦擦脸。”
“书禾,”霍嘉年睁开眼,声音哑得厉害,“你爱我吗?”
客厅里静了几秒。
颜书禾看着他苍白的脸,发红的双眼里带着近乎偏执的渴求,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她,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从镜中看到的自己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