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伸手捂住,心里忐忑着,她看见了吗?能不能让她满意?
周沄走过大门,余光瞥见井边的床单,白二在那边洗澡,这人也是秀气,洗澡都无声无息。
脸有点热,周沄推门出去。
顾亦白怅然若失,她怎么走得这么快?她看见了吗?
周沄来到麦场。各家都有人来守夜,互相打着招呼,有爱玩的带了叶子牌,马吊,凑在一处热闹,女人们嘻嘻哈哈聊天说着闲话。
周沄在地上铺好凉席,垫上被褥。夜风微凉,到处飘着新麦香气,她不怎么爱凑热闹,坐好了,闭目养神。
有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近前,周沄睁开眼。
“姐姐。”他在她身边坐下,带着沐浴后新鲜的水汽。
第35章 夫妻
麦子一捆捆堆成小山, 遮挡住周遭的窥探,缝隙里偶尔漏进一两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周沄上上下下打量着:“你怎么来了?”
非但来了, 还换上了她给做的那件梨花白的衣裳,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束着发冠, 脚上是他来时穿的那双小牛皮靴子,这模样这打扮, 若非深夜,还以为他要出门拜客呢。
“你回去睡吧, ”顾亦白想向她再靠近一点, 怕她拒绝, 极力压抑着,“我来守夜。”
心里矛盾着, 盼着她回去,这样她就能安安稳稳睡一觉,不用在这里苦熬, 又盼着她留下,怜惜他陪伴他,让他不必独自一个。她眼梢微扬, 似乎是要拒绝, 顾亦白忙道:“我不累, 我比驴能干。”
周沄噗嗤一下笑了:“哪有跟驴比的!”
顾亦白看见她灿烂的笑容, 在夜色和星光,远处灯火的映衬之下,她那双眼仿佛盛着满天星河, 不,她的眼就是星河,水波荡漾,璀璨闪烁,让他只想溺死在其中。这样,就能永远永远,跟她在一起了吧。
说不出话,怔怔看着,她站起来,他本能地也跟着站起,她笑着向他摆摆手:“那我真回去了啊,你小心些,夜里冷,记得盖被子。”
所以,她要走了吗?顾亦白觉得难过,又觉得轻松,这感觉如此奇妙,她带给他的永远都是从未体验过的,新奇美妙又掺杂酸涩的情绪:“好,你路上慢点。”
她转身离去,影子一晃,脱离了他的怀抱,顾亦白一动不动站着,望着她的背影。回去也好,他本来也是为了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她累了一天,应该好好睡一觉。
他可以做到的,这里到处都是她的痕迹,她坐过的褥垫,她呼吸过的空气,这些,足够他一个人撑过去了。
周沄走出几步,回头,他还在原地看她,肩膀垂下,眉眼也垂下,像没人要的狗子,淋了雨,找不到家。
怎么总拿他比狗子?太不应该了。周沄转身回来,看见他眼中猛然亮起的光,他立刻便往她跟前跑,像大黑平常迎接她回家一样,他一下子就跑到她面前了,黏糊糊的声音:“姐姐,你回来了?”
他要是狗,这会子准已经扑上来抱她的腿,摇头摆尾冲她乱叫了。周沄笑着摇头,这样可不行,好端端一个漂亮后生,怎么老觉得像狗?“算了,我待会儿再回去吧。”
他头一回守夜,到处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他这人心气儿又高,来了这么久也不跟村里人打交道,真要是撂下他一个,怕不是要憋闷出毛病来。
陪他一会儿,等他习惯了,她再走也不迟。
顾亦白说不出话,他早知道,她怜惜他,她才舍不得丢下他!
满心欢喜,手忙脚乱,把凉席擦了又擦,把褥子铺好叠好,怕还有灰,拿袖子来拂,她已经坐下了,语声轻快:“可以了,哪有那么脏。”
不,凉席就铺在地上,前面是麦后面是草,万一有灰土玷辱了她,他就该杀了。顾亦白继续擦着,手指碰到她的裙角,突然之间,冲动几乎不能克制。
想抱,想亲,想把自己一整个揉进她身体里,藏在她发肤间。忍到身体都开始发抖,小心翼翼,攥住她裙子的一片。
像孩童找到母亲,无家可归的狗找到收留的家门,她似是有所觉察,嗔怪着来看:“你压住我衣服了。”
顾亦白恋恋松开,她盘膝坐着,他便挨着她坐下,已经是礼仪所能允许的最近距离了,还是贪心觉得不够,慢慢往她近前挪,周沄看他一眼:“过去点,太近了。”
近到能嗅到他身上微涩的皂角气味,能感觉到他头发上的水汽。
湿着头发挽发髻,容易受风头疼,他年纪轻,全然不懂这些:“刚洗过头,束着头发容易进寒气,你先晾晾干。”
顾亦白怔了下,手忙脚乱拆发冠,拔玉簪。她怜惜他,她喜爱他,她竟如此关切他!
头发失去束缚,披散而下,发梢带着水,一滴滴往下掉。他太着急过来找她,洗完后只是胡乱擦了一把,这么深的夜,她偏能看出来,无微不至提醒他。
她对他,真是好到了极点。顾亦白以手为梳,努力将头发梳得整齐,她夸过他好看,披头散发可不算好看,他得时刻保持最好看的模样才行。
有一两滴甩到了周沄身上,风一吹,凉凉的湿意,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青年男子的气息分外强烈,浓到化不开,陌生又熟悉,夜色中无端便觉得危险。
“侄媳妇来守夜?”一个斗叶子牌的女人瞧见了他俩,“哟,这俊后生也来了?”
顾亦白连忙把头发又整了整,厌恶这些人嘁嘁喳喳说三道四,但因为说的是他和她,厌恶之外,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在解释:“我不守夜,过来照看一下,马上就走。”
她之前从不解释的,总是不软不硬顶回去,顾亦白默默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似乎不一样了,一时又说不清楚。
“侄媳妇真有福气,上哪儿找这么老实肯干的男人。”
“可不是嘛,我家那个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忙了一天还得过来守夜。”
“你们瞧那后生脸红了,哎哟,他羞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哩!”
女人们你一句我一句,嘻嘻哈哈笑着打趣,光线突然亮了许多,却是有好事的人举着灯往这边看。
啪,顾亦白一个石子飞过去,灯灭了,周沄觉得心慌,往边上挪了挪。
顾亦白拍拍手上的灰,跟着她挪,怕她离开,又怕跟得太近她不喜欢,努力寻找合适的距离。
凉席随着他的动作窸窸窣窣响动,周沄定定神,抬手虚虚划一条线:“离远点,不许超过这条线。”
太近了,晦暗不明的灯光和星光下,他漂亮得不像话,她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当初挑中大黑就是因为它在一窝小狗崽子里毛色最亮,黑得最纯,虎头虎脑最可爱。
对狗尚且如此,何况是对人。
顾亦白怏怏的,挪到那条并非实际存在的线跟前,不能再过去了,她下了命令,他从不算听话的人,但她的话,他听。
四周忽高忽低,渐渐安静下来的人声,夜深了,那些玩闹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散场,家里麦子少,所以他们只占了麦场把角的一小块地方,边上一棵大楸树,密密开着淡粉紫的花,丝丝缕缕的香气。
周沄微微闭了眼睛,无端就有点想叹气。
刚成亲的时候,她也曾坐在这棵大楸树底下守夜,不过那时候,身边的是赵继。
顾亦白已经听见了:“姐姐,为什么叹气?”
“没什么。”
“姐姐,你答应过的,有心事要告诉我。”
周沄回头,他毛茸茸的眼睛执拗着看着她,淡淡粉色的唇,光洁得星光都沾不住的皮肤,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像男人,像女子,还像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挨挨蹭蹭往她跟前挪,周沄抬手止住:“我可没答应过你,是你自己说的。”
顾亦白没再凑了,膨胀的喜悦迅速收缩,原来大喜大悲竟可以如此迅速的切换。
“你没拒绝。”
“没拒绝就是答应吗?”周沄笑着,看他薄薄的唇抿起来,嘴角垂下,怏怏的模样,让她因为拒绝他生出淡淡的罪恶感。
但又怎么跟他说呢,夫妻间的事,又怎能告诉一个非亲非故的年轻男子。
晚风悠悠掠过,一朵落下的楸树花,顾亦白低着头:“你是不是在想从前守夜的情形?”
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每次她想起赵继都会难过,叹气,红红的眼皮。千刀万剐的赵继。
周沄没料到他能猜到,含糊着掩饰:“去年我守前半夜,老五守后半夜。”
那么前年呢?她不说,自然是要守住跟赵继的回忆,不愿意让人窥探。让他妒忌到扭曲,心脏上千百条毒蛇一齐啃咬,满满都是毒液。
最后一盏灯灭了,麦场上陷入夜深的寂静,周沄躲在黑暗里,到处都笼罩在漆黑中,什么都看不见,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前年我没守夜。”
前年是赵继守夜,但她中间过来给他送宵夜,送水。
也在这棵大楸树底下,她枕在赵继腿上,他躲在黑暗里,手滑进她的衣襟。她怕人看见,推搡着不肯,他低头吻她的嘴,堵得她出声不得,趁势解了她的衣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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