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晓畅:“吃饭吧?”
双蝉听到声音后懵懵地抬头:“嗯?”
尤晓畅耸耸肩,示意她看向四周:“都走了,就剩下我们了,干饭去?”
中午可以封盘,周边的台次陆续有人起身离开,他现在下得本来就烦躁,去食堂吃个饭也有利于改变状态。
暂停,是一种很好用的技术手段。
双蝉无所谓:“可以啊,饿了。”
尤晓畅看向裁判:“封盘吧。”
但封盘的效果也不一定多好,等吃完饭后的尤晓畅再度坐在棋盘前,那一瞬间,刚才的苦恼难受全都涌了上来。
让他些微吃得有点多的胃,稍稍想yue了。
“嗝。”他打了个嗝。
双蝉在给自己的手认真涂药,嘴里还嚼着一块薄荷糖,清一清盖浇饭的味道。
她都没敢多吃,怕碳水上头,这一趟最大的好处就是起身转了转,舒展了身躯。
尤晓畅垂眸,盯着局势在分析。
对手不按照自己给出的路线出招,他饭前的几手好像太缓手了,啊,下错了。
算了。
一开始那几手的长考完全是浪费,啧,怎么现在看我自己的棋这么嫌弃啊?
上午的行棋太慢了,两人到现在才下了四十多手,尤晓畅顾忌着双蝉吃掉了自己一颗子,行了几手缓棋以作铺垫,这会儿看着局势,他想了很多,终于在压力下,几乎是应激地给出黑45的打入。
这不是先捞后洗的策略。
这是一个不得不做的应对。
黑45深入右下白阵,简直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后续,白棋镇头,黑棋帮助对手走厚,自己单方面逃孤。
尤晓畅俗手逼迫自己落入下风。
看到这个对局的墨非:“……”
你虞教真是白夸你了。
但也没有办法,人在急迫之际总是容易莽撞的。
三两块钱犹犹豫豫货比三家,三五千块钱闭眼就给问就是拼了,再刺激点,股市被挂上去的不就是一股脑的结果吗?
没人知道这一举措对不对,只有未来的结果会证明。
小决定反而不如大决定好下,闭上眼睛就是莽,孤注一掷的爽感在对手急促的逼迫中,是成倍的。
然而,对尤晓畅来说不得不进行的必要一搏,在面对双蝉的配置时,是十足十的险棋。
这个时机确实不太好。
现在,他要面临最绝望的一幕了:
攻防战就此展开并逐渐变得复杂,黑棋三块弱棋接连被攻,白棋缠绕攻击压迫黑棋眼位,逼迫黑棋做活,驱赶其向白棋厚势方向逃蹿。
她不屠龙,她就是单纯用攻击获利。
还不如屠龙呢,尤晓畅在心里吐槽。
双蝉又不是傻子,屠龙收益可没这个高,风险却会直线拉高,怎么算都是现在这样更好。
愉悦之下,连手上再起的痒意都被双蝉忽略了。
她眨动了一次眼睛,些微的情绪并未明显外漏,对面的尤晓畅抓耳挠腮,闷闷地给了自己两拳。
这动静让裁判看了他两眼,一脸的“我嘞个神仙啊疼不疼啊”表情。
好消息是时间足够,尤晓畅不用担心快速陷入读秒状态,思考下去说不定有解决办法呢?
坏消息是这局面真够烦人的,大龙又被攻击了,他还得拐回来救龙。
尤晓畅在心里怒吼:烦死了!
他能力并不弱,好歹是九段呢,又不是掏钱走后门买来的证件。
险境之下反而爆发了实力,一系列的次序安排下,利用白棋的棋形弱点,顺利地联络上了两块孤棋,确保了己方的安全。
随后,右侧一块孤棋也通过做眼,安然度过了危险。
尤晓畅长舒一口气:“哎——”
要了老命哦!
黑棋治孤成功不意味着白棋出力不讨好,相反,白棋已然将右下变成了实空,中腹雄厚起来,在这场复杂的攻防战结束关头,下出了“先手利”,抢到了决定胜负的先手。
攻击与治孤,两人在这段对杀里你争我抢,寸土不让。
而后,双蝉利用她的先手,瞄准了棋盘左上的一处角部。
黑棋在这里看似实空很大但存在弱点,棋形有漏洞,双蝉续接上午的策略,手段频出,很快就在黑棋里面巧妙出棋,活出一大块。
围棋的围空要虚实结合,也要势地兼顾,外势和实地缺一不可。
双蝉执白得到了外势就要想办法利用厚势作战,将其转变为实地和先手;
同理,尤晓畅抢占实地,就得获取外势来帮助自己走得长远。
当黑棋的角地被破,成为了白棋的实地,就相当于“一出一入”——
A从B手里得到了两块钱,两人的差距不是两块钱,而是-2和2的问题,差的是四块钱。
此役之后,尤晓畅不是只损失了一块棋,他是与双蝉拉开了这块棋的一倍差距。
双方的实地差距瞬间拉大到了一个难以追赶的程度。
至112手,白棋胜势不可动摇。
时间来到了下午三点,他们这盘棋下得着实缓慢凝重,连一向被认为落子速度快的双蝉,都放慢了她的步骤。
她很喜欢慢棋,就算没有笑出来,就算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状态都在对外诉说着这个事实。
像是又回到了与师父在院中亭子里对弈的时光,没有时间限制,只有鸟鸣蝶飞,还有那不知不觉黯淡下来的天光。
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弱棋孩童,成长到了远胜千倍万倍曾经自己的程度,是以前从不敢想象的厉害。
双蝉和牧遥行探讨过很多棋形的解法,围棋流传数千年,层层叠叠,原本的疑惑在现代围棋的角度,解法多了千万种,然后早早过时。
困扰她和师父的诸多难题,早被解开了。
甚至舍弃在了历史长河里。
连刀伽彧前年用古棋打比赛,让对手冷不丁吃亏,事后人家算了半个小时,也轻松地找到了解法。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望得属实过远。
双蝉匆匆忙忙地,跳过了太多的围棋发展,直接来到了终点。
是幸福,当然是幸福。
却也是遗憾。
跟尤晓畅的这盘慢棋,终于,令她再度找回了曾经的感觉。
尤晓畅没有直接认输,放在以前,他就这么做了。
但现在,他决定继续往下。
直播那边有不少棋迷都在诧异,连研究室的教练们也不解。
【弃子仙人居然要打到收官吗】
【这都逆转不了了,是要等勺吗】
【等勺派再加一人】
【随心哥支棱起来了?!看来这次倡棋杯对他很重要了】
确实重要,毕竟赛前就答应了妹妹,要陪她下到底,既然基础用时还没结束,那就继续吧!
双蝉没有出现错漏,反观尤晓畅,大概是破罐子破摔,居然下出了几处妙手,逆转不了胜负,却能缩进二人的少许差距。
直到下午五点,时间用尽,尤晓畅伸了个懒腰,终是结束了这盘棋。
他没有真的用到罚点时间,反正当前的棋局已然如此了。
“恭喜妹妹啦,晋级第二轮。”
尤晓畅笑吟吟的,一点都没有输棋的不高兴。
双蝉大大地点头:“昂!赢啦!放心,等我拿到冠军,你就是冠军的手下败将,不会让你死得冤枉。”
这个安慰过于熨帖,暖得尤晓畅都想闭上眼睛去死一死了。
“我还是喜欢那个会萌哒哒安慰人的你,”尤晓畅伸手,“快,给我吃一颗冠军的糖。”
第234章 进半决赛
本赛第一轮结束后, 围棋播报迅速出现在网络上,基本都是:
《倡棋杯本赛首轮双蝉击败尤晓畅,顺利晋级》
《尤晓畅慢棋鬼手, 双蝉屡出神招》
《尾星雨落败出局,女子棋手唯剩双蝉》
本赛第二轮结束后, 差不多的内容再次给出:
《速胜邹思维, 双蝉再送出局票》
《双蝉倡棋杯八强战即将对战游堂》
第一轮28进14,第二轮加入上届冠亚二人组成16进8,第三轮自然就是8进4的八强战。
同时也是倡棋杯第二阶段番棋的门票对决:
半决赛以及决赛, 都是三番棋。
对战尤晓畅的那一盘算是运营局, 速度较慢, 遇上邹思维的时候, 双蝉不费吹灰之力,后者直接被她平推至投子。
她宛如进入舒适区,在第二轮里差不多适应了倡棋杯的节奏, 时间把控得要比第一轮好很多。
直到第三轮开始。
墨非跟老董打赌, 双蝉能赢游堂。
老董说你臭不要脸,你怎么不跟我赌双蝉会中盘屠龙胜?
墨非:“哎哎哎, 你说的啊!赌注是什么?”
老董惊觉快要上当:“什么赌注?哪里来的赌注?主席说不能赌棋,你看看你,身为总教练,你公然带头赌博!我要去告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