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避免之后离开了这里,他们对外形容烂柯杯决赛只有“听不懂不知道但好高大上啊”,那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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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战室现在只有一台棋桌了。
薄凌青在检查棋钟,双蝉查看棋盘和棋子,拎起放在这里的纯净水瞅了瞅,再放回原处。
“虽然才过去了两年,但感觉你长大了许多。”薄凌青突然说道。
双蝉:“诶?”
薄凌青:“第一次见你的时候,那会儿你才十岁吧?小小的一只,下的棋那么凶,栾琛回去后都哭了。”
随着他的话语,双蝉也不由得回忆起来了那场多面打。
可以说,如果不是薄凌青与栾琛的到来,她不会那么早地再次接触到围棋。
她肯定会再学棋的,双蝉相信这一点,但时间或许会推后,后续选道场也不一定去行道。
毕竟,薄凌青的提醒、行岳的邀请,加上北京道场临近冲段时期对外的冷漠,这才导致了双蝉和双桃在一开始就偏向了行道。
而在薄凌青的视角,小小一只的双蝉倏忽间就从小学的行政楼角落,来到了这么盛大的赛场,这都用不上时光荏苒了,因为时光确实没走多远。
双蝉歪头:“师兄也长大了很多。”
薄凌青比两年前成熟了,人长大好像只要一瞬间,19岁的他和21岁的他,变化并不小。
“是啊,都长大了。”他说。
双蝉是因为正处于发育期,薄凌青是因为从象牙塔里完整地跳了出来,前者是外貌身形,后者是心态。
双蝉:“比完赛我请你吃饭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薄凌青:“暂时没有。我也请你,这样我们就可以吃两顿了。”
这个主意很好,双蝉非常喜欢。
裁判提醒二人时间差不多要到了,确认赛用棋具没有任何问题后,场内恢复了静默。
中午十二点半,衢州烂柯杯决赛三番棋第一局,正式开始。
双蝉猜先失败,执白,薄凌青执黑先行。
傀荌笑了一声,察觉到延谷槐看她后,解释:“昨天的棋就是双蝉执白胜,薄凌青执黑胜,今天也是巧了,又拿到了自己胜利的颜色。”
但这一盘,不可能黑白皆胜了。
布局伊始,二人落子速度颇快,至白20手,双蝉在高位大飞浅消,棋形飘逸却缺乏实质性压力。
薄凌青“尖顶”后“立”,本手应对,确保角地实空。
双蝉继续在上方四路“飞”,意图扩张模样。
傀荌和延谷槐认为她这几手下得不太好。
延谷槐:“有点虚,总想围个大模样,反而会导致形状留有破绽。围棋不能急不能贪,贪多不足。”
傀荌:“嗯,白24飞的那一手,想要效率反而效率不足,这一手不好。”
白棋局势落后,反观薄凌青的黑棋倒是实空领先。
双蝉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一直在找机会,待黑57、59两手的连续两个“跳”以处理孤棋时,她看到了局势转折的出现。
白64在黑棋形状的筋节上一“挖”,延谷槐在研究室里击掌赞叹,夸这是局部最强的一招。
“破眼兼分断手筋,”傀荌也夸她,“这一手难找,不愧是双蝉。”
黑65打吃,白66和68冷静地“长”出,几手过后,黑棋中腹数子顿时变重,陷入了被动。
延谷槐指点着最初的那两个跳:“显然,这儿,是有问题的。”
傀荌:“双蝉的挖,非常严厉。黑棋中央变薄,但白棋通过攻击可以自然地进入左边黑阵,黑棋的空要被洗掉了。”
场下的职业棋手也在聊这个。
屈悠感慨:“不愧是双蝉啊,太敏锐了,给我两个小时我都找不到这手。”
刀伽彧沉吟着:“唔,黑棋其实刚才应该先在中腹刺一下,交换掉白棋的挖,这样会好一点。”
尾星雨:“对,你说的很对。”
杨岫筠捧着脸乖乖地坐着:“好爽啊,在决赛番棋里的双蝉,嘿嘿嘿。”
戈笑彗笑她现在是没脑子的状态,杨岫筠也不反驳,就这么地承认了。
嘿呀,难得来看现场,没脑子才是该有的嘛!
旁边的外行乐子人在茫然询问:“哎,姐妹,你们看得懂吗?这个是啥意思啊?谁赢了?”
赢不赢的说早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还有得下呢!
序盘黑棋优势减弱,白棋妙手反击之后,双方僵持着,等到了中盘阶段,双蝉不甘于简单地围空,毅然打入了下方黑阵。
局势顿时复杂化。
从102手到120手,两人在这里形成劫争,攻防战就此拉开,双方你来我往,计算冲击强烈,力与力的对抗之下,局面分外焦灼。
傀荌和延谷槐紧张地验算着,又道:“劫争转换后,黑棋如果能抢到全局最大官子,那后面的局势就长了。”
但两人万万没想到,薄凌青竟然会在后面连续失误、局势崩盘。
黑129右下二路扳,他抢到了后手6目大小的官子,可是全局有多个价值10目以上的大官子,对比而言,以延谷槐的评价是“大缓手!败着!”。
傀荌都急了:“怎么扳那里?拆二不是更大吗?啊……怎么又……”
双蝉毫不犹豫立下确保角地,抢到先手。
黑137左上无关紧要地“粘”,又令延谷槐一个闭眼。
傀荌:“要去侵消白棋啊……唉。”
白138机敏一“尖”,先手便宜后,再隔了一手,白142稳稳地飞入上边黑白模样交界处,此手一举锁定了胜局!
白棋不仅实地大增,且全局铁厚。
延谷槐:“黑棋简直在给白棋送大礼。双蝉稳了,她后面只要不出勺,胜了。”
后半句是对双蝉剩余用时的担忧,因为她已经要进入读秒了。
而薄凌青还有大概二十多分钟的保留时间。
不过,此时的棋盘中,黑棋实地严重不足,他能采取的办法似乎都无法奏效,因为白棋太厚了,黑棋强围中腹、制造劫争都会无功而返。
实战里也确实如此。
薄凌青想要翻盘,奈何双蝉在读秒声中依然下得精准无比,牢牢地守住了自己的优势,一一化解掉了黑棋的挣扎。
至237手,薄凌青投子认输。
从序盘稍缓到黑优势领先再到黑棋出现缓手、白棋反击,再到中盘攻防乱战,以及转折点的黑棋两个致命缓手,白棋抓住机会领先并安全运转至胜利,前前后后,二人互有领先,这盘棋下得漫长又胶着。
读秒的这一百手,令双蝉疲惫不堪。
每次到最后十秒时,裁判的倒数一下下砸在耳膜上,那声音简直是追在她脚后跟吐着腥气步步逼近的怪兽,她的神经紧绷着,压力一点点增大,身体的疲惫混着精神的消耗,成倍地在抽干她的力气。
不论经过多少训练和比赛,她这辈子仍旧无法与读秒和解。
双蝉好累。
她的太阳穴钝痛,听闻裁判宣布黑棋认输后,她重重地向后一倒,倚在靠垫里,只觉得脑袋又沉又憋闷。
薄凌青的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飘了过来:“你还好吗?”
双蝉无力地抬起左手,冲他慢腾腾地小幅度摆了摆,掐了一个OK出来。
薄凌青:“……”
看上去还行。
侧边监督整个赛场的赛事组委会代表、技术代表等人,见状也纷纷高兴了起来。
双蝉赢了!是双蝉赢了!
虽然冠亚都是中国棋手,这一点没什么好担心的,但双蝉赢棋还是别有一番分量。
“三番棋决赛第一局,双蝉执白胜!”
这条消息长了翅膀似的扑棱着从赛场飞走,窜上了体育新闻的头条,昨天因热搜和各新闻推送而关注她的人,不等这股新鲜劲儿下去,就听到了她的新胜利。
有什么会比一场新的胜利更鼓舞人心的呢?
延谷槐默契地没有说话,他甚至微微向着侧边退了一步,将解说台让给了傀荌。
傀荌的手紧攥着耳边的收音麦,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各位观众!历史性的一刻!年仅12岁的女子棋手双蝉六段,在无性别限制世界围棋大赛三番棋首战中,执白力克对手,拿下了胜利!”
她的鼻腔音很浓烈。
“这是女子棋手第一次在世界大赛里获得首胜!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是女子围棋对传统棋坛格局的一次强势宣告!”
她等这一幕太久了。
久到她差点忘记了,曾经的自己。
于是,在此时,在尘埃未落定的时刻,仅仅是一盘棋的胜利,傀荌便已泣不成声。
止步四强、女棋不能,这是过往贴在她们身上的标签,棋坛至今都弥漫着对她们的歧视。
但现在,双蝉用一盘胜利,狠狠地撕下了这块黑暗!
屈悠在手机上开始给双蝉发红包,杨岫筠见到了以后也立刻从包里翻找手机,尾星雨看到刀伽彧已经给双蝉的对话框发了三个红包都没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