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悔断肠?抱歉,我已位列朝班_朝云紫【完结】(15)

  是娘亲。

  他的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这些天来,娘不再去他院子,不再给他送各种点心,更不再嘘寒问暖……他还以为,娘不要他了。

  原来,并没有。

  哪怕娘处境那样艰难了,也还是不忘,给他买一块最爱的糯米糕。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他心间弥漫。

  「俞兄在看什么?」

  旁侧的同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一声询问,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他。

  他猛地意识到现在是什么场合。

  他正和一群注重仪表,讲究门第的同窗在一起聊学问。

  而他的生母,此刻一身素净的衣裳,钗环全无,而且手里还拿着三文钱一个的糯米糕,一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

  要是被同窗们知道那是他娘……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微弱的感动。

  俞景叙声音干涩:「没、没看什么,天都黑了,我们都快些返家吧。」

  他快速走进最近的铺面,挡住了身形,万一被看见,若被喊一声叙哥儿,他的一切就完了。

  江臻只是扫了那边一眼,就立即收回视线,将手中的糯米糕递过去:「一人一个,先垫垫肚子。」

  珍珠琥珀愣住了。

  白白胖胖的糯米糕,散发着香气,这东西不值什么钱,若是放在平时,在锦华院吃惯了精细点心的她们,或许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此刻,她们太累了,肚子还不争气地咕噜叫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道了声谢,便小心翼翼地各拿起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一口热乎乎的糯米糕下肚,身体的疲惫似乎都缓解了一丝,心里那股积攒的怨气和不满,竟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杏儿也有点愣。

  她还以为夫人买四个,是给小少爷带回去,居然给了这两人。

  她鼓起两腮:「夫人,给她们干嘛?」

  江臻捏了一下她的脸:「她们是奉命而来,身不由己,一味打压,只会让怨恨更深,一点小恩小惠,费不了几个钱,却能稍稍化解敌意。」

  杏儿眨巴着眼睛,似懂非懂。

  一行四人消失在街口后。

  俞景叙才从那铺子里出来,他加快步子往回走,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

  「景叙兄!」

  只见苏珵明从另一条路上小跑过来。

  他笑眼弯弯,走到俞景叙面前,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他:「多谢你昨日帮我向先生告假,这是谢礼,请你务必收下。」

  「不必如此。」俞景叙忙推辞,「举手之劳罢了。」

  「你是不拿我当朋友吗?」苏珵明歪着头,「当我是朋友,就收下,一个砚台而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听说不贵重,俞景叙才敢要。

  二人聊了会先生布置的功课后,这才分开。

  回到俞府,俞景叙将书袋递给书童,直接朝锦华庭走去,这一年多来,他每天都是在锦华庭这边用晚膳。

  俞昭也在。

  俞景叙礼貌给父母亲问安,才在花厅坐下。

  盛菀仪看到了那个精致的锦盒:「这是何物?」

  俞景叙打开盒子,果然是个砚台:「我帮了同窗一个小忙,这是他非要送的谢礼。」

  「这砚台……」俞昭原本没太在意,随意瞥了一眼,猛地凝住,「这纹理,是上好的老坑歙砚,而且看这雕工,绝非近年新物,怕是有些年头了,很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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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盛菀仪拿起砚台。

  她细细端详了一番道:「这等品质的老坑歙砚,存量极少,近些年市面上几乎绝迹,据我所知,京城里,除了皇宫,也就几家勋贵旧府或许还有这等珍藏,叙哥儿,你这同窗是哪家的孩子?」

  俞景叙回道:「他是苏家人,叫苏珵明。」

  「苏珵明?」盛菀仪惊讶,「太傅嫡长孙苏屿州的独子?」

  俞昭手指顿住。

  他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太傅府苏家……

  那是比忠远侯府门第还要显赫的存在,叙哥儿,竟有如此运道?

  盛菀仪仔细道:「叙哥儿,苏家不比那行事张扬的镇国公府裴家,乃是真正的书香望族,累世清贵,出过三位太傅,苏珵明的父亲苏屿州,年纪轻轻已进了内阁参政,人人都说他该是未来的首辅,你能与苏家小孙交好,这是天大的机缘。」

  俞昭也反应过来,深吸一口气:「没错叙哥儿,你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同窗之谊,日后在书院,要多与苏公子亲近,他若有什么需要,你定要尽力相助,这于你、于我们俞家的前程,都大有裨益。」

  俞景叙小脸僵硬。

  他明白父亲的意思,就是让他放低身段,去巴结讨好苏珵明。

  可,他做不到。

  他虽年幼,却在青松书院受着君子慎独的教导,也有着属于读书人的清高与自傲。

  他渴望被人的认可,是源于他的学业,他的品行,而不是因为他曲意逢迎了谁。

  俞景叙心中各种情绪,但面上却十分乖巧,起身道:「是,父亲,母亲,我记住了。」

  「对了。」盛菀仪道,「听说长公主也有意向让其子拜陈大儒为师,我们得在长公主之前面见陈大儒,否则会失去先机。」

  俞昭神色凝重:「此事确实耽误不得,我改天……」

  「不必改天了。」盛菀仪打断他,「我已得知,陈大儒明日会在清音阁与友人品茗,那是文人雅士常聚的茶楼,我们带叙哥儿直接过去等着就是。」

  「多谢夫人。」

  俞昭握住了她的手。

  俞景叙垂着头,默默用餐,他心里很堵,只吃了小半碗。

  晚膳结束,他告辞回自己的院子,在踏进书房时,却见书案上空空如也,心好似也空了。

  他声音暗哑问道:「幽兰院那边,可有送什么吃食过来?」

  丫环摇头:「回小少爷,没有。」

  俞景叙咬住唇。

  娘亲既然买了桂花糯米糕,那就一定会送来,难不成是忘了?

  一股闷气驱使着他,鬼使神差地,他走出了书房,不由自主地朝幽兰院走去,门并未关,他透过门缝,看到江臻正坐在榻上,在朦胧的灯火下,和丫环杏儿有说有笑。

  她竟这般开心?

  在他这么委屈,这么艰难的时候,她怎么能像个没事人一样?

  江臻和杏儿说笑了几句,继续忙活手上的事。

  她在清账,原身私房银子只有十多两,笔墨铺子回款二十两,如今这三十多两银子已经全部投进了造纸大业之中,眼见着银子不够用了,她得想想,该从哪儿再弄点钱。

  虽然裴琰和苏二狗富贵,但朋友之间,最忌讳这个。

  去钱庄,得要抵押物。

  那只能……

  江臻站起身:「杏儿,随我去趟静尘阁。」

  静尘阁,是俞昭书房所在之地,平时一个月有一半在那儿休息,另半月则是宿在盛菀仪所居的锦华庭。

  原身嫁进俞家七年,里里外外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这笔账,她得和俞昭算清楚。

  刚走出门,抬眼就见俞景叙站在廊下,她眉头一皱:「叙哥儿,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站这里做什么?」

  不知为何,一听见她的声音,俞景叙心中的万般委屈全被勾了出来,他到底只是个刚满六岁的孩子,通红着双眼道:「娘,我想吃桂花糯米糕了。」

  他是在示好。

  他希望娘能像从前一样,只要他露出一点点脆弱,就会将他抱进怀中,轻声安抚,替他拂去那些所有关于名利场的烦愁。

  江臻声音很淡:「糯米糕没了。」

  俞景叙错愕愣住。

  没了?

  怎么会没了呢?

  从前无论他何时归家,娘不是都会给他留着吗?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席卷了他。

  在盛菀仪面前的压抑,被迫要去讨好同窗的屈辱,以及此刻在亲娘这里碰壁的难堪,全都爆发了出来。

  俞景叙的声音哽咽了:「为什么你这些天都不理我了,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江臻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原身倒是理睬他,关心他,可结果呢?

  被嫌弃粗鄙,被视若敝履,何曾得到过一个好脸色,就像方才在街口相遇,他也避之不及。

  如今她不再凑上去自取其辱,这孩子反倒不习惯了?

  她淡淡道:「叙哥儿,你现在是养在锦华庭的嫡子,而我这里,有盛菀仪刚送来的丫环,若被她们看见你在我这哭闹,传到盛菀仪耳中,你打算如何解释?」

  俞景叙浑身一僵。

  他抹了一把眼泪,唇咬到发白,转过身走了。

  杏儿欲言又止。

  江臻直接打断:「以后关于叙哥儿的事,莫要在我面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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