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人这一路辛苦了。」沈芷容笑着道,「这半月来,大典编纂略有进展,这是目录,这是样稿,这是需要江大人审定的部分……」
江臻翻看着那些册子,越看越满意。
「做得很好。」她抬起头,看向沈芷容,「比我想的还要好,三皇妃不愧为京城第一才女。」
京城第一才女,这个称号,沈芷容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可此刻,从江臻嘴里说出来,她有种通体舒泰的爽感。
整个人莫名有点飘起来了。
「三皇妃。」江臻沉吟道,「接下来,我的精力要全部放在译异馆的授课事宜上,承平大典这边恐怕只能多劳你费心,给你安排更多事了。」
沈芷容垂眸:「江大人只管安排。」
江臻点点头,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条目:「经部的乐类,史部的正史类补遗,子部的术数类,集部的诗文评类,有问题吗?」
沈芷容看着那几个条目,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乐类,她略通。
术数类,她不熟。
诗文评类倒是熟悉,但正史类补遗,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度。
可她不能说不。
否则,江臻就会知道她不行,换成旁人就完全没机会了。
沈芷容点头:「没问题。」
江臻聪慧过人,能力出众,不会之处,她去问江臻就是了,江臻这样的人,必定不会藏私。
她跟着江臻好好学,未必不能有替代江臻的一天……
═══════════════════════════════════════
第336章 琥珀生产
沈芷容接过江臻交办的承平大典核心任务,不敢有半分耽搁,告别江臻后,便提着卷宗,快步赶回了自己的府邸。
书房里,几个参与承平大典的才女已经等着了。
盛菀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可那目光,却明显飘向了窗外。
坐在她身旁的才女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菀仪,你在想什么?」
盛菀仪回过神,扯出一个得体的笑:「没什么,就是家里一个小妾快临盆了,我在想,该请哪个稳婆稳妥些。」
江臻在离开俞家前,为俞昭纳了个妾室,琥珀。
琥珀早早就有了身孕,预产期就在这两天了。
她在想,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该不该抱养到她名下?
周嬷嬷总说,叙哥儿养不熟,而且江臻走上了那样的高度,叙哥儿迟早有一天,会回到江臻那个亲娘身边……
抱养一个刚生下来的婴儿,似乎是个更好的选择。
届时,将琥珀发卖出去,那孩子就永远只能认她盛菀仪一个人……
可……
叙哥儿那般聪明,若真的养了琥珀的孩子,叙哥儿和她就真的离心了……
盛菀仪反复斟酌。
「不过是一个小妾生产,哪里轮得到你亲自费心?」沈芷容迈步走了进来,淡声道,「这点小事,交给府中管事去安排便是,稳婆也好,一应事宜也罢,让他们妥当处置,你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屋内的才女们纷纷起身:「三皇妃。」
沈芷容抬手,让她们坐下:「我刚从江大人那里回来,接手了承平大典的核心事宜,事务繁杂,忙不过来,这些都是我以前负责的杂务,菀仪,如今交给你去做。」
盛菀仪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叠密密麻麻的文稿,古籍校勘、文献比对、注释增补……全是繁琐复杂,且耗时耗力的活计。
她接下来几个月,怕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了。
哪里还有功夫去思考该不该认下琥珀的孩子?
但。
三皇妃能把这些任务交给她,足以说明其重视,她不能因内宅小事,而影响大典编纂。
她立即应了下来。
第二天,天色微明。
江臻照常去上朝。
散朝时,她看见祈今越从殿内走出来。
他一身素白的孝衣换成了绛紫色的朝服,腰系玉带,头戴玉冠。
二皇子走在他身侧,正低声说着什么。
祈今越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他似乎总有些控制不住双手十合,干脆背在了身后,身姿愈发挺拔。
至于三皇子,据说又没来上朝,皇上也管不住,索性不管了。
江臻没再多看。
她要去国子监。
那位国子监祭酒,是当世有名的史学大家,著书立说,桃李满天下,她有意让祭酒大人担任译异馆的史学老师,讲述大夏与诸国之间的历史纠葛爱恨情仇。
她走进国子监,躬身行礼:「下官筹备的译异馆缺少一位学识渊博的历史老师,下官深知大人学识深厚,精通古今历史,故而斗胆恳请大人,担任译异馆历史老师,指点学生们明辨古今。」
祭酒大人神情复杂。
女子当个七品小官,打理些琐碎事务也就罢了,如今竟还真的筹备起译异馆,甚至来请他这个国子监祭酒去任教?
若是他答应了,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听从一个女官的差遣?
满朝文武若是知晓,定然会嘲笑他屈居一个女官之下,丢尽了国子监祭酒的脸面。
可转念一想。
教书育人乃是头等大事,译异馆虽由女官筹备,却也是为了大夏培养人才。
他身为国子监祭酒,教书育人本就是他的职责,若是只因顾及自己的面子,便拒绝这份差事,反倒显得他格局狭隘。
他缓缓开口:「此乃老夫的分内之事,这样吧,只要译异馆其余老师能全部到齐,老夫也一定会按时前往任教,绝不推诿。」
他早已打好了算盘。
一个女子由牵头筹备译异馆,还要请各路有才之士任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可不认为,会有哪个有头有脸的读书人,愿意放下身段,听从一个女官的差遣。
只要译异馆的师资一直凑不齐,他就有正当理由推脱,既不用丢面子,也不用真的去任教。
何乐而不为?
江臻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推脱之意。
「多谢祭酒大人。」她微微欠身,「下官定当尽快请齐其余师资,届时再亲自前来告知大人。」
辞别祭酒大人后,江臻没有丝毫停歇,准备前往鸿胪寺。
却在走下台阶之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俞景叙。
俞景叙正独自站在国子监门口的古槐树下,眉头微蹙。
昨天夜里,琥珀姨娘生产了,生了个男孩。
他以为,盛菀仪会毫不犹豫将那孩子抱养到锦华庭,万不成想,盛菀仪竟毫无动作,只是关在书房之中,也不知在忙什么。
他想不通,盛菀仪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抬头,便看到了从国子监走出来的江臻。
他浑身一僵。
他恨她。
恨她生下他,却不要他。
恨她对他冷漠,却对别人温柔。
恨她明明近在眼前,却远得像在天边。
可他也想她。
每次看见她,他心里就翻江倒海。
可看不见她,他又忍不住想念。
她是他的亲娘,是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可她看他的眼神,和看苏珵明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刚想到苏珵明。
苏珵明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大干娘,真的是你,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大干娘怎么来国子监了呀?」
「来办点事。」江臻揉揉他的头,「你在学堂乖不乖?」
苏珵明用力点头:「方才夫子还夸了我呢……」
二人聊了好一会。
江臻的余光扫过去时,俞景叙已经不见了。
═══════════════════════════════════════
第337章 三顾茅庐
俞景叙独自回到课堂。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着回来的,课堂里已经坐了几个同窗,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听说了吗,苏太傅被罢官了。」
「我爹说,苏家在禹水城犯了事,吞了二十万亩田,杀了十几条人命,太傅被牵连,革职了。」
「那苏珵明岂不是……」
「他爹如今不过是个五品小官,有什么资格在国子监读书,还不是靠着太傅的名头进来的?」
「现在太傅倒了,他还待得下去吗?」
俞景叙握着书页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以前。
他也是这样被嘲笑的,那些同窗,一个个家世显赫,背地里说他家世寒微,说他爹被人休了,说他不配为皇长孙的伴读。
那时候,是谁站在他身边?
是苏珵明。
别人嘲笑他,苏珵明就帮他怼回去。
别人孤立他,苏珵明就拉着他一起玩。
如今,苏珵明遭遇非议,他若是袖手旁观,未免太过凉薄,也对不起苏珵明曾经对他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