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荒诞的世界,她永远都是局外人。
她安静的回了酒店、安静的去前台给自己续了一个星期的房间、安静的洗澡、安静的躺进被窝里。
两只手臂交叠枕在脑后,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眼泪滑出眼眶,她才发现她哭了。
她讨厌这个夜深人静的春天。
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努力争取任何感情关系,她发现自己周围乏善可陈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厌恶:她曾寄予无限真心的家人,她曾无比敬爱的养母,她曾坚信只要她够努力就能得到爱的地方……
第一次让她疯了一般想要逃离。
她终于认清了那个一直不敢直视的现实:她其实从未有过家人,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是她自己太笨还没有眼色,所以做了小丑也是活该,她的狼狈都是她自找的。
她不怪任何人,但也不想再对这个世界交付一点真心。
她不想再为了认可活着,她也不想再为了得到爱而努力,从今往后,她要找到自己真正想过的人生。
她再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选择题。
因为一旦成为别人的选择题,就要面临被舍弃的局面。
而在感情这条路上,她每次都一败涂地。
不管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父母,还是朝夕相处十几年的养母,他们全都心安理得地让她输、抛弃她、践踏她的真心。
她再也不想对感情这种东西抱有任何期待,再也不想对感情这种东西心存任何幻想与侥幸。
反正都要输,那就不要了,都不要了。
与其等待着被选择,不如永远一个人孤独而灿烂得活着。
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她自己永远不会抛弃自己,她永远会爱自己。
她本就从荒芜中来,现在不过是回荒芜中去。
那天之后,她先去了银行贷款,然后就去了医院,告诉医生她要做这个手术,不会有家属签字,但她会和医院签不问责协议。
她自己的命,自己决定,死生不论。
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命运,本身就是一种自杀。
可一个人趴到那张手术床上时,比害怕先来的,是释怀。
她就在那天,真正学会了自爱。
麻醉药起效前,划过脑海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她安慰自己的那句:郎赛,不管手术成不成功,你都酷毙了。
一晃时间过去大半年,从春天到冬天,她因为手术被剃光的头发,已经长到下巴那。
只有不回忆过去,好像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日子。
她看着死寂了大半年的聊天框,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无人区的玫瑰死了,只有无人区知道。
聊天框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白法荷那条让她找个酒店住不要去她家了。
半年过去了,再看一遍这条消息,她还是忍不住回到过去扇自己一巴掌,然后揪着自己的领子问自己:郎赛,谁让你这样死皮赖脸的,和条狗有什么区别?
半年来,她一直没有翻开过白法荷的聊天框,她以为时间会抚平她的伤口、带走她的脆弱。
可直到现在才发现,有些伤口,注定愈合不了,你觉得不痛了,只是因为时间把痛苦藏了起来,可有一天你剥开来看的话,它依然会血淋淋地撕裂在你的面前,痛苦不减当年。
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疲倦的睁开眼睛,发现对话框忽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点,圈圈里躺着一个孤零零的“1”。
郎赛一愣,白法荷怎么突然给她发消息了?
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把消息划到最下面。
【白法荷】:我和你爸离完婚了,房子归我,我找了人要把别墅重新装修,你的东西怎么处理?
郎赛看着消息沉默了很久,又看向眼前精心做好的晚饭,忽然一下子胃口全无。
她深呼吸了几下,抬起手,面无表情的抬手打字。
安静的打完三个字后,又平静地点击了发送。
【郎赛】:扔了吧
随后,也不等对面再回消息,她把白法荷拉黑、删除。
既然解决不了这件事,既然总是会犯贱的心存幻想和侥幸,那就解决给她带来痛苦的这个人。
既然事实证明她没有能力面对,那她就不勉强自己面对。
既然感情一直束缚着我,困住我的脚步、打乱我的心跳频率、给不了我安全感还一直在伤害我,那我不要不就好了。
一分钟后。
她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砰一声,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都被她扫到地上,屋子里噼里嘭啷全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一如她的过去与现在。
随后缓缓坐回餐椅上,身体僵硬,胸口却剧烈地起伏着。
空荡荡的餐厅里,传来静静的哭泣声。
手机又“叮”一声响。
她扫过去,意外的,居然来自推特。
【Keith】:你在干什么呀~
她的眼泪一下子更加汹涌,泪水模糊了视线。
可她还是给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回去消息。
【Roise】:我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原来这荒诞的世界,她永远都是局外人。”——改写自加缪,非原创
第16章 无人区玫瑰_16
靳苏考从睡醒睁开眼的那一刻, 就开始纠结要不要给Roise发消息。
为此在庄园散步的时候,把温室里的玫瑰花都快揪秃了。
那几朵玫瑰非常可恶,个个都和他作对, 个个都是!
每次揪到最后一朵花的时候, 嘴里刚好挨到那个他不喜欢的结果:“……不发。”
靳苏考:“……”
靠!凭什么又是不发啊!
都揪秃十朵了怎么还是不发啊!
假的吧!
上帝都和他作对是不是!
他气得正想把温室里的玫瑰全给卖了的时候,Evan来了。
“少爷,你心情不好吗?”
他立马把玫瑰扔了:“没有, 它们长得有点克我, 让园丁换种蔷薇。”
Evan犹豫了一下,蔷薇不就是玫瑰吗?玫瑰不就是蔷薇吗?搁英文里不都叫rose吗?
少爷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舍不得玫瑰还是不喜欢现在这个品种?
难道少爷还有什么其他的言外之意吗?
靳苏考觑他一眼。
Evan立刻停止胡思乱想:“好的,少爷。”
靳苏考掀了掀眼皮看他:“什么事?”
“Nez刚刚发来一份邀请,说过几天要办个香水界小比赛的决赛,想和您借个地方。”
“什么地方?”
“BT美术馆。”Evan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BT是缩写,全称是“Bright Time”,是以叶熹时的名字命名的, 几乎整个欧洲还有北美都有分馆, 亚洲则只有中日韩泰有分馆。
叶熹时结婚前就是个颇有名气的画家, 嫁给靳曾谙之后更是名声大噪, 一周年纪念日的时候, 靳曾谙在整个欧洲的首都各给她盖了一个美术馆,取名“Bright Time”,大意是“光辉灿烂的时刻”。
总部自然在美国,但因为每一个分馆都由不同的顶级建筑大师设计, 所以各有风格的同时又极具观赏性,算是巴黎小众但门槛很高的艺术地标,很多时候会被借出去办时装秀、沙龙、艺术比赛等一些活动。
只是不好借, 需要点人脉,刚好Nez的现任主编巴冷,和靳苏考在某几场秀上说上过几句话,所以靳苏考对他有点印象,他才大着胆子来和靳苏考借他妈妈的美术馆。
其实对于香水界来说,这就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比赛,第一名的奖金也就区区一万欧,根本不需要线下,但当今的时尚圈,谁不想尽了方法和Suckow搭上点关系?
要是能在BT美术馆办决赛,杂志社再刻意引导一下,自然就会给外人营造一种Nez和Suckow关系匪浅的印象。
说白了,全是利益。
靳苏考甩了一下手里被他揪秃的玫瑰,他对巴冷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实在没对上脸。
“他们借的哪天?”
“下周三。”
“那天BT有秀吗?”他只关心这个。
“没有,刚好错开了,BT的秀是周五晚上。”
“那给他吧。”靳苏考无所谓道。
“那租金收多少?”
“你看着办。”
“好的,少爷。”顿了顿,Evan又道,“对了少爷,巴冷先生让我顺便和你说一声,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做决赛的评委。”
靳苏考笑了:“他倒是精呢,想拿我当噱头?”
Evan也笑了笑。
“不去。”他才懒得,香水比赛又没模特。
“好的,我这就去回他。”
Evan提步要走,却又被他叫住:“等等。”
靳苏考看着那几丛玫瑰花,忽然想起Roise身上那股乍一闻像柠檬,细闻却并不是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