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好在张雪琴也想上大学,白学习没怎么劝,她就自己同意从明天开始来学习班。
“对了,你有没有啥想学的专业,或者技术之类的?”
张雪琴没犹豫:“我想学唱戏,就是唱老戏。”
白学习知道她说的老戏就是以前那些传统的《西厢记》《牡丹亭》《白蛇传》《穆桂英挂帅》等,她没正经听过但她知道,之所以被称为“老戏”,就是十年前被四个人小团伙定性为“破四旧”的内容,民间也没人敢唱了,改唱样板戏,主角多是工人、生产队社员、赤脚医生一类很红很专的角色。
没想到她居然想唱老戏,这白学习是真的意外。
“我小时候跟着我姥爷学过一些,你别看我瘦,但我基本功练得扎实,我能连翻几十个跟斗,我还能……”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专业名词,把白学习唬得一愣一愣的。
张雪琴以为她不信,当即就在办公室里翻起来跟斗。
那身段,柔中带刚,又有线条,又像会流动的水,反正就是一套跟斗下来白学习眼睛就没眨过。
“行啊你,这些传统戏剧曲目以后肯定有发展空间,你要真想学这个,就好好考,考个戏剧学院之类的试试,以后国粹的传承就靠你们这些真正热爱的孩子了。”
真的,她不了解,但她觉得很厉害!
张雪琴这姑娘,有两下子。
张雪琴被她夸得不好意思,小脸是刚运动过的红晕,“我其实没正经学过,都是跟着我姥爷和他那些徒弟偷学的,我爸不让我学这个,说不是好东西,要真跟专业戏曲演员竞争我恐怕不行。”
“不管行不行,试试总没错。”
白学习无事一身轻的回到家里,琢磨今天吃点啥。
正好一进门就闻见严家在炖鱼,鱼味儿多鲜呐,一炖起来整个三号院都飘香。也是巧了,白万富和常菊香那屋也在炖肉,自从常菊香出事后,他们家伙食好了一段时间后又恢复原样,今天还挺难得。
白学习想着,先下地窖里找到自家的储物仓隔,薅了一把半大不小的葱,前不久才放进来的,现在叶子还是翠绿色的。
有小葱,要是能有肉或者豆腐肯定就美了,但家里除了有点富强粉和鸡蛋土豆白菜这些,跟这把小葱似乎都配不起……诶,等等!
“你又要蒸馒头?”老太太杵在门框上,“前几天蒸的昨儿刚吃完。”
“不,我蒸花卷。”
“那你拿葱干啥,还捣那么多花椒干啥?”
“咱吃葱香椒盐花卷。”
这又是一个没吃过的,老太太咧开没牙的嘴,“这还差不多,我瞅着咱这日子是越来越好喽,你可得给我弄点好吃的,别一天就那些二合面高粱面黑窝窝的。”
“那是,奶您孙女现在可是正式工了,一个月有32块工资呢。”他们这批转正的,因为前头已经有两年工龄,所以人事局给定的是干部级别里23级,额定工资是26—32元,又因为石兰省也算老少边穷地区,工资都是顶格开的,所以能拿到32块,比临时工足足多了八块呢!
八块钱,要是肉票充足的话,买肉都够她们吃好几天了。
涨工资,真是件令人开心的事啊。
“咸菜组和点心组的分红也快下来了吧?”
“快了,您过几天就要过去签字领钱喽,按照入股比例,应该能各有百来块吧。”
“我腿脚不好,你代我签吧,反正钱也是你的。”
白学习咧嘴乐呵,她现在也算是小有薄产的小富婆了,点心组别看生意好,但成本太高了,利润其实很薄,关键是这咸菜组它就不会亏啊,现在分的红利是今年1-11月的,别看分得好像没多少,但这才是第一年开始有结余啊,以前挣的钱也就是刚好够养工人而已。以后订单只会越来越多,明年说不定能翻几个倍,将来只要这咸菜作坊不倒闭,她就年年有钱拿。
这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爽,比上班领工资都爽好吗?
哎呀呀,这日子咋就这么舒服呢,白学习想着就忍不住哼歌。
第二天把葱香椒盐花卷带到单位去,李红梅和钱有文连声夸好吃,都舍不得大口吃,用手撕着小片小片的咀嚼,越嚼吧越香。
当然,给朋友送,更不能忘了男朋友,给乔成蹊四个,就当赞助他高考的脑子吧。
刚分好花卷,刘北京就裹着军大衣快步走到补习班门口,手里还用旧棉衣包着两个铝皮饭盒,原来是给白好好送饭来了……当然,现在补习班的人都在争分夺秒,每次想要松懈一秒钟,看见黑板上那红彤彤的鸡血横幅,立马就能血满原地复活的状态,所以很多考生都有家人送饭。
小情侣亲亲热热聊了几句,刘北京摘下军大衣披在白好好身上,这才走过来跟未来小姨子打招呼:“学习也来给成子送饭啊,方便聊两句吗?”
三人一起找个僻静角落坐下。“上次山洞发现鸡脖子的事,虽然还是没能抓到间谍,但上面也给你俩评下来了,看这个立功表彰是直接送到单位,还是怎么安排?”
白学习一听还是没抓到,不由得着急:“凭借那么多东西也抓不到吗?”
不怪她着急,后世刑侦剧可是根据一些嫌疑犯用过的东西就能锁定生产厂家、场地,甚至售卖地,售卖时间,甚至顾客身份,缩小排查范围,怎么现实好像没这么简单?
“无论罐头还是药品,里头的所有物资都做过特殊处理,没有留下任何厂家产地字样,包装也是换过的,要根据产品找到购买人员的信息实在是难,我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都……但根据个人生活习性分析那里只住过一个人,那些东西应该只是一个人的。”
好吧,白学习心里叹气,这段时间刘北京是真的在忙这件事,心无旁骛,夜以继日,人家已经努力了,没成果不能说明公安能力不行,反倒是证明那间谍心思细腻、手段老辣,绝对是个狠人。
她也理解他们工作的难处,现在技术条件有限,既没监控又没指纹比对技术,想要找到这么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然,间谍还没抓到,她也不想暴露自己和乔成蹊端了间谍补给站的事,万一引来疯狂报复她可招架不住。“别送了,就给咱们记上就行,等间谍抓到以后再送过来,或者咱们有啥需要的时候再说。”
这年头时兴的是送锦旗,送表彰信,而且是有单位送到单位,没单位送到街道办和居委会,光荣倒是光荣了,但龙芳芳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白学习可不想被人盯上。
果然,第二天市局就来了俩便衣,分别给乔成蹊和白学习送了六十块钱的奖励!!这可是高达两个月工资的奖金呐!!
当然,本来没这么多,毕竟大家收入水平在这里摆着,奖励也是跟当地收入水平挂钩的,但白学习要求把米面粮油肉这些扎眼的东西都置换成现金,只想悄悄拿钱,所以拿到手的奖金就特别多。
加上咸菜组分红和以前捡漏攒下的,白学习的家底儿一下子达到了五百块之多!
有钱了当然是想花钱,想吃好吃的,但她这两年委实没少在同事邻居面前“大手大脚”,以前还能说她是啃老太太,但老太太的家底儿也有限,总这么脱离群众生活水准的啃也不合理,难免要引人注意,还是低调些吧,平安是福。
以后想吃啥吃啥,不在这一天两天的。
***
随着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第二场雪……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雪后,1977年的考生们,正式走进高考考场。
考试前的准备工作、注意事项,无论是街道办还是补习班都早早交代过,酒仙桥的考生们似乎比其他地区的考生更从容一些,中途也没发生迟到、丢失准考证、拉肚子等乌龙事件,酒仙桥的干事们好似在高考生周围建起了一道无形的坚固的墙,三天考试下来一个“意外”都没发生。
“其它地区的考场可没这么太平,南坪一高那边有个考场里头,窜稀提前交卷了三个,还有一个女同志被婆家人堵在考场门口不让进,愣是给揪回家喂奶去了。”
王芝芝说起这个就心有戚戚,“还有一个是男方把准考证给撕了,还有一个是藏户口本的,也有去街道办找关系让报名拦着不给通过的……你说这要考个试咋就这么难?”
这些在酒仙桥就不可能发生,因为准考证和户口本白学习早早的就提前替大家收好,除了考生本人谁也别想从她手里拿出去,更别说让街道办配合家属阻拦报名和考试,那她可是要直接扭送派出所的。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强硬,跟派出所和各个单位都熟,说处理那是真处理,处理过两家之后,谁也不敢再来她眼皮子底下作妖。赵德海虽然不太赞成,但在这种大事上也不会拆她台。
“咱酒仙桥就是风清气正,幺蛾子少。”
其他人的眼神:后半句你是认真的吗?
“对了,红梅和钱有文你俩考咋样?”
“还可以,刚出考场就有人哭天喊地说数学太难了,但我觉着难度比小王老师平时给咱们测试的低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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