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陆淮山并没有在公司里公开和程妙然关系的意思，至少在澳门之行前，他并不是这样的态度。
他把车停在浩远大厦附近的街道，程妙然下车，回公司上班。
上午和姜袅的冲突很快不胫而走，而徐瑶难得的看到自家领导高高兴兴得回来。
和姜袅打嘴仗，程妙然从来没输过，但每一次她都会情绪低落很久。
“老大，我支持小陆总。”下午的时候徐瑶小声说。
程妙然白了她一眼，“专心干活！”
这一周转瞬即逝，陆淮山不再急于分享他勾勒过的爱巢，反而开始讲他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
“今天在学校里又被人要微信了，我说我有女朋友了。”
“学校里的餐厅好难吃啊。”
“天哪在地球上，竟然还有六人间宿舍，没有洗衣机，没有冰箱，还不能用吹风机？”
最初的情趣过后，陆淮山开始乐衷于叫程妙然各种昵称。
宝贝，宝宝，老婆，生气的时候会叫程妙然，但再没叫过学姐。
炙热的开放的问候在每天的琐碎中活泼的介入着程妙然的生活。
她知道陆淮山似乎在改变着策略，不再是之前由欲望打头，而是攻心为上。
这样的体验让程妙然觉得新奇，她像个尝到甜头的小熊，忍不住把自己的脑袋塞进蜜罐子里。
九月下旬恰逢中秋，陆淮山的同学们邀请他一起过节，还提出可以带上女朋友。
“陆淮山带你女朋友过来啊。听说是漂亮学姐，我们还都没见过呢。”
这当然正合陆淮山心意，“好啊，那可太好了。”
程妙然几乎是不过中秋的，过去的时候，这样的节日顾争鸣会赶回老家，陪他的父母，而程妙然只能自己呆在小房子里，不敢上网，不敢看电视，只有孤独的月亮陪着她。
后来顾争鸣双亲故去，他俩也一起过过一个中秋，只是月饼吃到一半，姜袅打电话跟顾争鸣撒娇，倒足了程妙然的胃口。
听陆淮山要带她过节，程妙然想着热热闹闹的过，倒也不错。
程妙然是下班后赶过去的，陆淮山拉着她的手进包间，迎来一阵热烈的掌声，足足小二十号人的房间，男生们起着哄，女生们尖叫，一帮小孩子看着程妙然咧着嘴把手都快拍烂了。
想到要去见一群比自己小了快一旬的人，程妙然今天努力捯饬了一下。
头发束成马尾，穿衬衣领的浅色连衣裙，背一个小布包，学生气十足。
“陆淮山，你不是说你女朋友比你大五岁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姐姐，姐姐，我也要做你的狗！！”
“姐姐，你对性别有限制吗！不考虑找个女生吗？”
嗷嗷乱叫的大学生顿时把房间的热度点的沸腾。
程妙然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脸都跟着微微发红。
“你……你们好……”
程妙然年少时性格孤僻，和同学们关系并不好，第一次遇到这样众星拱月的场面，多少有点不适应。
然而快乐是会传染的，尤其是一群快乐的小狗，半小时后，程妙然就开始和身边坐着的小姑娘分享起八卦。
“顾争鸣你知道吗？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后来自己开公司当老板了，我帮导儿整理档案的时候看到过他的照片，我的天呐，那比明星可帅多了，简直是惨绝人寰的地步！”女孩子拍着大腿说道，“我还偷偷拍下来了，给你们看！”
程妙然还在犹豫要摆什么样的表情，下一秒女生就调出了顾争鸣的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穿白色的衬衣，漫不经心得看着镜头，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眉眼间还有过去残留的书生气。
“哇！是好帅！而且好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去，你们不觉得陆淮山和他长的有点像吗？”
“乍一看有点像，仔细看又不太像。”
一众人一起端详起来。
陆淮山面色如常，凑过来问道，“我看看？像吗？”
他一边看，一边借机把头凑到程妙然身边，程妙然下意识转头，嘴唇擦过他的脸颊。
“哦哦哦哦哦！！”满屋的同学跟着瞎起哄起来，程妙然不好意思得低下头。
而就在这时，陆淮山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一手搂着程妙然，一边随手接通电话。
“陆淮山是吧，我们这边是派出所的，你爸顾争鸣，和人打架，对方报警了，你过来一下吧。”
月色正浓，顾争鸣坐在派出所的办公室里抽烟，他身上的衬衣上血迹斑斑，右手的绷带都散开了，血掩着指尖一滴滴落在地上。
“顾争鸣，来，笔录上签个字就可以走了。”派出所的小警察拿着笔录走过来，“你家属呢？还没过来接你？”
“我没有家属。”顾争鸣面无表情得说。
“怎么没有？”一个小警察抬头，“我通知你儿子了，他说一会儿就赶过来。”
顾争鸣一口烟没吸好，呛得哐哐咳嗽起来。
“儿子？”
“陆淮山不是？”小警察盯着屏幕上认真核对了一下，“他说马上就到了。”
第29章 八卦
陆淮山带着程妙然赶到派出所的时候，顾争鸣正被小女警抓着胳膊按在那儿。
这个女警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郑村程妙然被挟持那天出警的话唠小姑娘。
“大哥你真不能这么走了，你的手得去医院好好包一包，看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这么不听话。你儿子不是马上就到吗？你再等五分钟，就五分钟好吧？”
陆淮山推开玻璃门，看着顾争鸣狼狈的样子，响亮得吹了个口哨。
顾争鸣一头微卷的褐色短发毛毛躁躁的支楞着，身上的衬衫斑斑驳驳的全是血迹，右手的纱布已经被鲜血全部染红了，面色略有些苍白，看上去又恼怒又疲惫。
尤其当他一抬头，发现程妙然跟陆淮山一起来的，再看两个人的衣着打扮，心里的火气更是压都压不住。
顾争鸣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人来了我可以走了吗？”
他的态度不再是之前的散漫，甚至多了一份冷厉和杀气。
聂晓青打了个哆嗦，松开了手。
陆淮山坏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顾争鸣你可以啊，老来叛逆。”
程妙然蹙着眉头，“先去医院。”
她什么也没问，也不想问，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来问。
凑近了些，程妙然甚至能闻到顾争鸣身上的酒味，顾争鸣向来不是那些土老板做派，今天却浑身上下都写着江湖气，脸上沾血，身上带伤，瞧着大不一样。
“就是，先带他去看伤吧。”
“打了几个啊？”陆淮山的关注点和程妙然并不一样，青春期的时候陆锦月不怎么管他，陆淮山也是混不吝过一阵子的，看顾争鸣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衬衫也碎了一个角，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一打六，两个骨折，好在谅解书签了不用走伤情鉴定。”聂晓青嘴快，“幸亏我们去的早，晚一点再打的厉害些，可能就得拘留了。”
程妙然震惊得看向顾争鸣，他却避开她的目光。
“走吧，先去医院，路上说。”陆淮山挑了挑眉说道。
三人走出派出所上了陆淮山的车。
顾争鸣坐在后排，程妙然犹豫了一下坐到副驾，陆淮山发动汽车，三人一时无话。
车窗摇开，顾争鸣又点了一根烟，用左手夹着，程妙然听到打火机的脆响，忍无可忍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定要抽烟吗？”
顾争鸣抬眸看她，意义不明得笑了笑，“手疼得厉害。”
程妙然这才发现顾争鸣的右手一直在抖，想到他做完手术还没有两星期，眼下伤口已经全部崩裂开，不知道会落下什么病根。
“为什么跟人打架？”程妙然心里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你已经沦落到中秋节要一个人过了吗？姜袅呢？她不是怀孕了吗？你不陪着她吗？”
顾争鸣仍然不说话，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似的看着窗外，狠狠地又吸了一口烟。
“回话啊！”程妙然大声道。
这大约是程妙然第一次这样跟顾争鸣说话，顾争鸣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他看向程妙然，脸上的神色渐渐冷下来。
“你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顾争鸣问道。
程妙然不吭声了，陆淮山偷偷看她，只见她面上一片惨白，牙齿咬着嘴唇，快要把自己咬破了。
好在派出所距离医院不远，三人下车，气氛窘迫。
顾争鸣突然有些累了，“我自己去，你们走吧。”
程妙然站在他身后，仰头看他的背影，顾争鸣仪态很好，背永远挺阔，不弯不坨，这么站着，也有股子莫名其妙的傲气。
孤狼都是自己舔伤口的。
程妙然心里想，她不欠他的，是他先不要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