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的几天广告拍摄十分顺利，样片出来后，程妙然在一些自媒体和网络媒介上投放，因为风格恬静，定位清晰，很快迎来了不少咨询电话，甚至有人想提前订房。
程妙然不得不提前招聘管理人员，而到燕州资本汇报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临近了。
到达燕州资本分公司那天，程妙然起了个大早，盛装打扮，干练的服装、精致而专业的妆容，她甚至在镜子前多花了五分钟，只为了让她的眉毛看起来更飞扬有弧度一些。
燕州资本的分公司办公地址选的十分金贵，寸土寸金的市中心，距离浩远只隔了半条街，公司内外装修豪华，在一栋高层建筑的最顶的三层。
这一点陆淮山和顾争鸣有一点相似之处，从里到外的傲气，无论人在哪，都要让别人知道，他是人上人。
“程总，这边走。”徐瑶带着程妙然穿过一整条玻璃回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程妙然接上电脑，把自己的PPT投在白布上，静静等待着董国栋的到来。
此刻是上午九点钟，阳光正好，董国栋故意晾着她，对内通知的开会时间是十点。
程妙然心知肚明，却并不着急。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她并不觉得愤慨。
她站在会议室的窗前打发时间，俯瞰窗外的繁华，正好可以看到不远处的浩远大厦，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人渺小的像蚂蚁一样。
可即便是这样的情况，程妙然还是看清了。
一辆警车停在浩远大厦的门口，顾争鸣被两个人夹在中间，从一楼正门走了出来。
程妙然脸色大变，她根本顾不得多想，电话打给了吴媚。
“程……程总……”
“顾总出什么事了？”程妙然语速飞快。
“说是之前有个案子有新的进展，要请顾总去协助调查。”吴媚小声嘀咕着，“小程总，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这连一分钟都没有吧。”
下一刻，会议室的大门打开，董国栋带着燕州资本的一众高层，大步流星地走进会议室，几分钟就把整个会议室坐满了。
徐瑶给每个人倒水，调试机器。
董国栋冷着一张脸，盯着程妙然，“我们开始吧。”
有那么一瞬间，程妙然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眨眨眼，命令自己一点一滴地回过神来，站到投影仪前。
“大家好，我是程妙然，是理想家品牌的创始人……”
程妙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五感像是被封闭了似的，机械记忆和本能在引领她继续。她在该高昂时高昂，在抑扬顿挫时抑扬顿挫，她做一切对的事，结束的那一刻，她突然想起顾争鸣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是职业素养，就是天塌下来，你也应该把眼前的会议讲完。”
程妙然想，顾叔叔，你看，我做到了。
第66章 冲动
“你的汇报没有问题，三年实现10%的利润率，也属于常理之中。”董国栋年过四十，看上去比一般人似乎还要苍老一些，他已经长出了半头白发，眼睛里有一种这个年纪的商务人士特有的严谨和冷酷。
“但理想家的项目，流程严重违规，我认为不排除财色交易的可能性。”
程妙然愣了愣，蹙眉道：“什么叫权色交易？”
“陆淮山是燕州资本的董事和股东，你们目前在同居吧，理想家项目没有按照流程经由总公司审批后，就先行拨付第一笔款项进入理想家的账户，而后续的款项在我来之前，也并没有报批。考虑到陆总年轻，对流程不知道也非常正常。但是程总，我个人认为你对此毫不在意，似乎不太应该啊。”这样的场合，大家说话都十分含蓄，董国栋的措辞已经和骂街无异了。
程妙然笑了起来，她师从顾争鸣，脸皮厚的很。
“哦？听起来董经理的意思是，陆淮山根本就是被我撩拨的头脑发昏，完全因为我的关系，才投资理想家的是吗？”
董国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那么，我想请问董经理，您来滨城前，在燕州资本是什么职务。”
“我是燕州资本的副总裁。”
程妙然一脸恍然大悟，“燕州资本一百多亿的体量，你掌管着总公司的半壁江山，却突然跑来过问一个成立不足一年，项目只有两个，总金额目前还没有超过三亿的项目，还挤走了原来的总经理又是什么原因呢？”
“你什么意思？”董国栋的脸色有点难看。
“难不成是因为你女儿年龄和陆淮山相仿，曾经差点和陆淮山订婚的缘故？”程妙然捂着嘴一脸惊讶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抢了你的乘龙快婿，叫您这么难做！”
“你……”董国栋没想到程妙然敢当众跟他翻脸，一时又惊又怒，他来之前专门打听过她，知道她之前一直跟着顾争鸣。老爷子已经老了，陆家的儿子又一心扑在军中，将来唯一有可能参与公司管理的只有陆淮山和老爷子那个精明能干的前女婿。
房地产行业渐渐衰落，难保顾争鸣不杀个回马枪。董国栋心里算了诸多小九九，这才亲自跑到滨城来，想把程妙然掐灭在萌芽里，却没想到，人家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董经理，咱们在商言商，如果你觉得理想家这个项目你们确是不看好，不想投，那就请分公司出具正式的解除合作的书面文件，支付撤资违约金。如果你认为这个项目还值得一投，那我相信我们还是非常合适的合作者。”程妙然合上电脑，装进自己的包包里，姿态优雅的和参会人员一一握手。
“现在市面上融资是有些困难，但也不至于只有燕州资本一家公司有钱。”这是程妙然留给董国栋的最后一句话。
而后她走出会议室，大步流星地往电梯间走去，一边走，她一边把电话打给了丁一伟，等待的时间里，她的手指经不住地颤抖着。
第一遍，丁一伟没有接。
第二遍，他还是没有接。
程妙然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给丁一伟发了一条微信，询问他顾争鸣的情况。
丁一伟终于打了电话回来。
“喂。”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这件事我在跟进，好像是孙剑的案子警方掌握了一点新线索，但据我所知，大概率是需要顾总提供线索，配合调查，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电梯开了，程妙然迈进电梯里，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你为什么刚才不接我电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抱歉程总，是我私人问题影响工作了，我和许夏至分手了，我以为你是因为这件事才给我打电话的。”
程妙然一时语塞，“感情问题，自己处理吧。”
如果论处理感情问题，程妙然实在是教育不了任何人。
视频里，昏暗的酒吧，顾争鸣独自坐在角落里，环境很吵闹，边上一桌年轻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站起来，走过去，突然给了年轻人一拳，而后就是激烈的打斗，一片狼藉之中，警察很快到场，将所有人带走。
屏幕上的蓝光映在顾争鸣的脸上。
“你那天为什么打架？”市局里，这次审问顾争鸣的，不再是之前的愣头青，而是刑侦支队的大队长吴岩。
“这好像属于我的隐私吧。”顾争鸣平静地答道。
“我们去问过那几个和你打架的小年轻，听说是他们提到了程妙然。我也查过程妙然的背景信息，她在跟你儿子谈恋爱，但以前曾经跟你共同生活过七年。”
顾争鸣没吭声。
“她以前是你的情人？”
“如果警官你一定要问与案情无关的东西，那么我从现在开始，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吴岩笑起来，他觉得有趣的很。
“你给孙剑的二百万，我们已经追到下落了。孙剑死后一个月，那笔钱在临海市的多台ATM机上，被人存入十几张洗钱账户，现在已经无影无踪了。”
“是吗？”顾争鸣的脸上没有丝毫破绽，他仍然是面无表情着，连眼神都没有波动。
“可是，被洗干净的只有一百八十万，还有二十万，就在几天前，被一个叫周屿的男人，存进了自己的卡里。钱存好后，他就从燕州来到了滨城，还在程妙然现在的住处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从他家里翻出了绳索、刀具、照相机等设备。”
顾争鸣有刹那间几乎没有呼吸，过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
“哦。”
“不过这个周屿是个新手，但雇他的人可不是新手。”吴岩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一个能动用如此强大关系网的人，却偏偏要雇佣一个小喽啰，漏洞百出的跑到滨城来，对方的意思，顾总我觉得你也应该明白才对。”
敲山震虎，已经敲到程妙然身上去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此后数小时，顾争鸣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一直在和吴岩兜圈子，直到吴岩明白他不会再说任何事，无奈地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