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身赤裸,而丁一伟衣冠楚楚,这让她有那么一丝尴尬。
然而她掀开被子,却发现纯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块小小的血迹。
不大的一块,暗红色,已经干透了,印在白床单上格外刺眼。
许夏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看来是快到生理期了。
然而丁一伟也看到了那块红色的血迹。
刹那间,他的脸色十分精彩,几乎可以称得上精彩纷呈。
他整个人僵住了,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你是第一次?”
许夏至一时震惊地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有点可笑。那双因为药效和宿醉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写满了惶恐和不知所措,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等着挨训。
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竟然会如此没有常识吗?
她一时陷入了沉思。
然而许夏至没有马上回答更让丁一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不敢相信,慌乱无比地看着她,在她回答之前,就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早知道我就,我就……”
许夏至震惊了。
下一刻,丁一伟大步上前,几乎是蹲到了她身边,认真地看着她,姿态低到尘埃里。
“我会负责的,”他说,声音很轻,“我会对你负责的。”
许夏至惊呆了,她微微张了张口,一时之间,不知该从何处解释。
“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是个演员。”丁一伟局促着说道,“但没关系,我可以养你的,你不要害怕,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小心翼翼握她的手,真诚地说道。
许夏至盯着丁一伟,刹那间她心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楚的、突如其来的酸涩——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地上的男人。阳光落在他乱糟糟的头发上,落在他紧张的眉眼里,落在他因为宿醉而泛青的下巴上。
这个人长得真不好看。她想。
可是他在用一种她从未被对待过的方式看着她。
许夏至张了张嘴,本想说“我骗你的”,本想说“那只是生理期”,本想说“谁要你负责了”。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了一个字。
她说:“好。”
下一刻, 丁一伟如释重负地笑了。他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笨手笨脚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胸腔里传来闷闷的心跳声,又快又有力。
许夏至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酒精和沐浴露的气味,闭上眼睛想,算了,就这样吧。
也许这个人就是不一样的呢。
也许她真的可以试一试呢。
那天两个人一直快到十二点,才被陆淮山接走。
许夏至喝多了,一直嚷嚷着要点两个模子哥,程妙然不放心,把她连拖带拽上了车,送她回公寓时,才发现丁一伟在家。
他看起来状态也并不好,墙角竖着一个行李箱,“我要出差几天,你……注意安全。”
此刻,这个向来精英范儿的男人看起来狼狈,却也不失礼貌,全然没有许夏至口中的歇斯底里,他低头默默和她擦肩而过。
离开的一刹那,许夏至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丁一伟像是被魔法钉在原地似的,脖子却僵硬地甚至不敢扭头看她一眼。
“三天,我会搬走。”许夏至声音嘶哑地说,而后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丁一伟走了,程妙然看着许夏至失魂落魄地样子,有些放心不下,却没想到她只呆愣了一会儿,又打起了精神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准备洗漱睡觉,还催程妙然早点回家。
直到程妙然临走之前,她才突然笑着开口,“其实有那么几天,我真的想要不然就和他结婚算了。”
程妙然不知如何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声说,“早点睡,别乱想。”
许夏至把程妙然送到电梯口,程妙然和陆淮山下楼,直到他们坐上车,陆淮山才终于开口,“董国栋给你发解约函了?”
程妙然愣了愣,才意识到这句话或许在陆淮山心中已经憋了一个晚上了。
“是。”她答道。
陆淮山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他怎么敢?”
“他怎么不敢。他是燕州资本的副总裁,是滨城分公司的总经理,且终止项目的通知书是经过燕州资本总公司审批通过的,具有完全的法律效力。”程妙然的口气平静,“我约了银行那边,明天会过去咨询一下贷款。”
陆淮山愣了愣,他抬头看向程妙然,“你准备贷款?”
程妙然理所当然得点点头,“不贷款要怎么办?项目才刚刚开始,大笔的投资已经花掉了,如果不贷款,我怎么还燕州资本的钱?”
陆淮山的嘴唇抖了抖,轻声问道:“你怎么不问我借?”
程妙然笑起来:“你有吗?”
她还是懂一点豪门的。
陆淮山虽然是个正经的豪门二代,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缺钱,但一次性拿出五千万的现金,却足以掏空了他。
“你名下的信托是不可以随便提取的,每一年老爷子或许会给你一些零花钱,甚至送你一些资产,但想要不疼不痒的掏出五千万现金,恐怕很难。然后你会怎么做呢?卖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吗?车?房子?股票?而后不需要多久,燕州资本的太子爷,为了给女朋友投资而卖房的笑话就会在你的圈子里流传。”
程妙然平静地看着陆淮山,每一句都能戳中他的痛点。
“我不想这样,陆淮山。”程妙然静静看着他,“每个人都认为我是一个花瓶,我没在意过那些话,是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可是这并不表示我愿意接受你无条件不计代价的帮助。”
陆淮山倔强地看她,“程妙然,我现在很恼火,我觉得我帮不了你。”
程妙然摇摇头,给陆淮山一个安抚地吻,“你给了我一个家,这已经足够了。”
午夜时分,他们回到家。
高端小区的门禁森严,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白色大理石瓷砖配上高瓦数的灯光,格外明亮,开阔的地带藏不下什么。
程妙然从车上下来,陆淮山还耷拉着脸,像个被人踢了一脚的小狗,很是失落。她一时觉得好笑,“怎么了?有这么不高兴吗?”
陆淮山点头撒娇,“是啊,要姐姐抱抱才能开心。”
第68章 未遂
折腾了这些意外,等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程妙然洗了澡,疲惫得睡去,迷迷糊糊间,她听到陆淮山轻轻叹了口气。
“程妙然,如果他出事,你会怎么样呢?”他的声音很轻,程妙然根本没听清。
“谁?”她迷迷糊糊地问。
“没有谁,你睡吧。”陆淮山回答。
夜色静谧无声,陆淮山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就这样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程妙然是被闹钟吵醒的,她约了银行十点钟谈贷款的问题,现在已经九点半了。
陆淮山难得的没有等他起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门了,只给她留了一条微信,说是有事出去一趟。程妙然顾不上问他,手忙脚乱得化了个妆,就出门去了。
她在滨海银行的会议室见到肖如斯。
程妙然接触过不少银行的人,尤其是男领导,大多大腹便便,说起话来也是脑满肠肥,像是酒精对他们的大脑做出了永久性的伤害。
然而肖如斯却没有这种问题。
他看起来年轻而俊美,然眉宇间却有种成熟老练的沉稳。
“理想家这个项目目前完全是在启动阶段,纯信用贷恐怕申请不下来,这种情况只能追加抵押或者信用担保,房产、商铺、厂房都可以,或者合作方有信誉良好的企业愿意担保也可以。”肖如斯如此说。
程妙然知道,他在暗示浩远地产,但程妙然不准备去找顾争鸣。
两个人谈的差不多的时候,肖如斯电话响了起来,程妙然示意他接电话即可。
肖如斯于是接起来,对方大约是他的妻子,只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像是烈日下化开的一坨奶油冰激凌,甜的都要发腻了
“喂,醒了?锅里有早餐,热一热再吃……”挂断电话,肖如斯似乎才想起程妙然来,有些不好意思得说道,“抱歉,我太太孕晚期,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
程妙然摇摇头,难得的有些羡慕,“你们感情很好?”
“是啊,高中时候的初恋。”肖如斯大大方方的承认,“我花了心思才追回来的。”
程妙然一时有些酸涩得羡慕,她站起来,和肖如斯握手,“那等我想好抵押品再来联系您。”
“没问题,有问题随时联络。”
离开肖如斯的办公室,程妙然才发现十分钟前有一个未接电话,是陆淮山,可她再打过去,陆淮山却已经没有再接了。
等她上车时,她又接起了一个陌生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