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然是吧,我是市公安局的,恐怕得麻烦你过来一趟。”
程妙然愣住了,市公安局为什么要找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那天顾争鸣被带走。
“好的,我马上过来。”
程妙然走进市局的大门,上一次是经侦传唤,这一次却是刑侦。
“这个人你认识吧?”陌生的警官递给她一张照片。
照片是标准的入狱三件套视角,程妙然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周屿。
她挑了挑眉。
“我认识。”她坦然说道,“我在海南时,短暂的认识过这个人,他当时想让我投资他的健身房,但很快我发现此人私德有问题,所以投资协议中止了。”那不过是她人生中一个小插曲,法律层面还是丁一伟做的,按道理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难道周屿要告她吗?
程妙然在心里犯着嘀咕。
对面的警察正是审过顾争鸣的吴岩,他以一种微妙的目光审视着她,许久才慢慢开口:“这个人最近收到了一笔钱,来到滨海,在你家周围租了一个小房子,监视你的进出,还购买了刀具、绳索等作案工具,我相信目前的证据表明他是要对你实施人身伤害未遂。”
程妙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谁?”
“周屿,就是你在海南得罪过的那个周屿。根据他的供词,有人花20万雇佣他绑架你,可惜还未开始行动,就被我们警方抓获了。”
程妙然几乎无法掩饰任何的表情,她怔忪地看着警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
“为什么?”她问。
“这也正是我们想问你的。”对方不动声色地说道,“你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在浩远的时候得罪的呢?”
提到浩远,程妙然迅速反应了过来,她脸上的神色渐渐归于平静,“你们那天带走顾争鸣问话,也是因为这件事吗?可是一个周屿,应该和浩远没关系吧。”
对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程妙然的思路会如此跳跃。
“这……好像和我们想和您沟通的事无关吧。”
程妙然几乎可以肯定,这两件事一定是有关系的。
“我确是想不到自己得罪过谁。”程妙然笑了笑,“再说,我在浩远的情况,你们不应该早就摸透了吗?”
吴岩心中暗骂这人也不好对付,终于开口道,“我们查到,雇佣周屿的人应该和杀害孙剑的是同一个人,目前我们已经对两起案件做并案处理,关于这件事你还有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我们?”
刹那间,程妙然竭力维持面上的平静,只有手无法克制地攥紧。
吴岩紧紧盯着程妙然,希望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情绪上的波动和变化。
然而什么都没有,她的盔甲无懈可击。
“没有。”程妙然平静且干脆得答道,这之后她甚至挑了挑眉,反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雇佣周屿的人和杀害孙剑的凶手是同一个人了,你们不应该继续抓贼吗?怎么没抓到吗?你们警察现在的业务能力这么差吗?”
那一瞬间,程妙然的眼神口气和顾争鸣像了八成,吴岩被噎了一下,心中暗骂老的小的都这么难搞。
“我们会尽快推进案情进展,今天麻烦你了。”
程妙然走出市局,心中一时之间思绪万千,她划拉着手机,想给顾争鸣去个电话,终究是什么也没发,转而打了一个电话给丁一伟。
“丁律师,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有一些法律问题要咨询你。”
丁一伟消息灵通,竟张口便道,“是关于故意伤害未遂吗?”
“看来你都知道了。”
“我下周回滨城,我们见面聊。”
程妙然应了一声,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程妙然回到家,发现家里还是空荡荡的,和她走之前没什么不同,她觉得不对劲,又给陆淮山打了一遍电话,仍然没有人接。
她一时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问谁,只好打电话给顾争鸣。
“他是小学生吗?去了哪里还要跟家长报备。说不定只是厌烦了给你一个家的小游戏,不知道跑到哪里野了。”顾争鸣的态度意外的冷淡。
程妙然咬了咬唇,“警察今天找我了。”
余下的话不必多说,顾争鸣也明白,程妙然知道了。电话那头,他轻轻叹了口气,“别自己出门,在家等我。”
没过多久,顾争鸣就赶到了,程妙然站在门口给他开门,房间温馨的布置让顾争鸣微微一愣。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客厅,许久才口气复杂地说道,“原来你喜欢这样的风格。”
程妙然明白顾争鸣的意思。
在两个人在一起的漫长岁月里,顾争鸣教会了她如何生存,却从未教过她如何生活。
他们花高昂的价格购买最昂贵的服务,却从来没有真正认真享受过一天。那种冰冷冷的商务感和此刻温暖的家天壤之别。
可是这又能怪谁呢?只有像陆淮山那样无忧无虑长大的人,才能有如此肆意的松弛感和享受感吧。
然而现在,两个人之间,似乎连聊这些的立场都没有了。
第69章 恨你爱你
程妙然慢慢说道,“警方今天联系我,说周屿来滨海想绑架我,还说是杀孙剑的人雇了他。”
提到周屿,顾争鸣的目光有些古怪,他看向程妙然,带着些说不上来的微妙调侃,“不跟我介绍一下你和他有什么过节吗?”
“你难道还真的不知道吗?”程妙然反唇相讥,引来顾争鸣刹那间回暖的目光。
“花了一点钱,只为了给助理出气,周屿债务缠身,又留下案底才会被选中。凭白得罪这样一所有所的人,难道也是我教你的?”
“我承认,想到可以惩治渣男,确是觉得好玩了一点。”程妙然自暴自弃得坐到沙发上,像个犯了错又不想承认的青春期小女孩,“再者说,我是受你连累吧,对付我的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
她仰头看着他,顾争鸣站在茶几的另一边,像是刻意地不敢靠程妙然太近。
他们应该保持距离。
“所以,陆淮山到底会去哪里?”此时是已经是傍晚,陆淮山整整失联了一天。
“听说你的项目燕州资本要撤资了?”顾争鸣冷不丁问道。
“你不要转移话题。”
“我没有转移话题。”顾争鸣道。
程妙然回过神来,蹙着眉头看他,“所以他回燕州了吗?”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按照陆淮山的脾气,他一定觉得燕州资本撤资是他连累了你,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帮你解决掉这个麻烦。”顾争鸣说到这里,拿出手机,给陆家老爷子去了电话,他甚至还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听,陆老爷子的口气似乎颇为疑惑。
“喂?”
顾争鸣轻轻咳嗽了一声,没吭声。
程妙然惊奇得看着他,她意识到,顾争鸣用的不是自己的手机号。
“小子,是小丫头让你打电话来问的?”老爷子轻轻嗤笑一声,“淮山回燕州了,已经被我扣下了,事情弄到动刀动枪的,可就不像话了。我们陆家就这么一点血脉,不能有闪失。你的事也抓紧时间,都是命啊,现在狗急了要跳墙呢,燕州这边也有些变动……”
他话未说完,顾争鸣脸色微变,按掉了免提,不知电话里说了什么,他轻轻得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程妙然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
顾争鸣此刻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把手机直接关机,电话卡拔出来掰断,丢在桌子上,而后大约是实在火气无处发泄,他狠狠砸掉了手里的手机。
手机砸在地板上,只碎了一个角,又被顾争鸣狠狠踩上去,直到屏幕尽裂才算罢休。
程妙然莫名心头一跳,顾争鸣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充满着无处宣泄的野性。
他抬头看着她,目光中汹涌的情感让程妙然心惊。
“最后再做一次怎么样?”顾争鸣突然说道。
“你开什么玩笑?”程妙然不敢置信地看他。
顾争鸣自己都笑了,他摆摆手,转身要走,程妙然却又有些不放心了,今夜的他实在太过于反常。
她顾不得后果,上前抓住了顾争鸣的手。
“你回来,刚才陆老说了什么?你要去哪里?”
顾争鸣低头看程妙然的手,那是一只温柔的手,皮肤白净的像玉一样。
这双手顾争鸣曾经完完整整的拥有过七年。
他心中满满得不舍,连同对未来的恐惧一起撞了进来,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他回握住了这只手。
“你真想知道?”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程妙然熟悉顾争鸣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像是某种温顺的食草动物,却妄想阻拦一只嗜血的野兽。
程妙然后退了一步,发现自己退到了茶几的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