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钰也站了起来，他的眼里满满的同情。人啊，谁还没年轻过。
“你自己消化吧。”
为了防止陆淮山找上门来，程妙然决定出差，她坐在机场候客厅，一边刷手机，一边远程指挥徐瑶干活。
“方案做好了发我邮箱，我是去度假，但是又没断网。”
“程总，你这样，和上班又有什么区别？”徐瑶吐槽道。
“在风景优美的地方上班难道还能比在办公室难受吗？我又不需要打卡，也不用请假。”程妙然撩了一把头发，淡淡说道。
徐瑶觉得自己胸口被狠狠插了一刀。
好好好，还是资本家会玩。
程妙然自认为动作够快，在董国栋把签字盖章的追加投资协议丢给她以后，她就麻溜儿开始收拾行李，眼下距离登机只剩下三十分钟，而身为顶级牛马，她本就拥有优先登机权。
临上飞机之前，她半靠在舒适的皮质沙发上，慵懒地刷着社交媒体，直到许夏至转发了一篇社交媒体的日志给她。
一篇博文并没有多少字，博主只聊起了她大学时的一个同学。说她家境贫寒，去做援交，后来还因此差点被学校开除。
里面配了一张动图，看上去是某种监控视角的片段。
这个片段早在十年前就曾经在各大大学的BBS上流行，后来社交媒体盛行，几乎被制作成了表情包。
就是这么凑巧，当初程妙然第一次上顾争鸣车的片段，竟在这个没有记忆的互联网一遍又一遍的重播着，虽然那模糊的画质根本没人会把现实中的她和视频里的人联系起来，但如果是知情人，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而博主还在感慨，十年了，靠着这个视频她竟然又赚了一笔钱。
“又来啊，十年了，我还是怎么适合当谈资。”程妙然感慨着回许夏至，“不过说真的，我身材保持的确实不错。”
“人生唯一一次下海被拍，你有什么想法？”许夏至笑道。
程妙然把手机凑在嘴角发语音，“还算幸运，毕竟那天我遇到的是顾争鸣，如果是别人……”
她甚至不敢想，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如果是别人，你就真的只能当妓女了吗？”突然间，一颗毛耸耸的脑袋从程妙然背后探过来，她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手机。
陆淮山幽灵似的出现在她身后，程妙然把马上就到喉咙的尖叫声又咽了回去。
“你怎么来了……”
陆淮山脸上的神色阴沉至极，他手指的关节捏得啪啪作响，就这么看着她。
此刻，飞机广播开始播报登机消息，“女士们先生们，滨城飞往昆明的航班现在开始准备登机。”
陆淮山被气笑了。
“昆明？”他咀嚼着这个地点，“去度假？”
是啊。但程妙然没敢吭声。
“我知道，顾争鸣在大理有个小别墅，你要去住他的地方？你们俩还真是一家人，不见外，是吗？他家的钥匙你都有。”
“没有。”
没有钥匙，是指纹锁。
但是看到陆淮山的表情，程妙然只说了两个字就闭了嘴。
倒不是因为陆淮山气势惊人，而是他看上去快哭了似的。
程妙然闭了闭眼，公共场合，她实在不想和陆淮山起任何冲突。
然而此刻，这事由不得她了。
“追加10%的投资你就把我卖了，折下来不到三千万，我有那么廉价吗？”陆淮山说的咬牙切齿，他瞪着程妙然，每一句话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程妙然看着他愤怒伤感的表情，渐渐沉默下来，她轻声说道：“陆淮山，我们的生长环境是不一样的。我小时候活得很难，过的最舒心的日子是跟顾争鸣一起度过的。我看着他白手起家，国内的营商环境竞争是十分激烈的，太讲感情，就会亏钱。”
陆淮山沉默了。
“你不会理解那种感觉，我输不起，浩远输不起，理想家也输不起，那么多钱投下去，要保证自己的钱，股东的钱不打水漂，真的不容易。”程妙然叹息道，“就这样吧，其实我们的关系，陆家反对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你和顾争鸣一开始真的是皮肉交易？”陆淮山盯着程妙然，“你就是为了钱上了他的车？”
程妙然微微一愣，而后笑了起来，她明白，那位卖她视频的老同学拿到的报酬搞不好是姓陆的吧。
“是的，就是这样。陆淮山，你该长大了，这个世界是很残酷的。”
第87章 洱海
从机场出来的时候，陆淮山整个人都有点懵得，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出的候机厅，又是如何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接着一架，他恍惚得想程妙然应该已经飞了吧。
去大理，那一定是个她曾经和顾争鸣有过美好回忆的地方。
陆淮山费尽心机，却从来没有撼动过顾争鸣在程妙然心中的地位。
她注定是个他永远抓不住的女人。
永远。
陆淮山没失恋过。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趋之若鹜的那个。
热情奔放的洋妞很喜欢缠着他。他的长相融合了神秘的东方元素和略带西式的审美。他健身，体形高大健壮，家境优渥，善于追逐潮流，但又不怎么抽大麻……
他身上有几百上千个优点，可无论是什么，他在程妙然面前都是挫败的。
“妈妈，很抱歉在午夜时分打扰您，但我想告诉你，我失恋了。”陆淮山在车子里打电话，声音带着些淡淡的哽咽。
陆锦月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儿子，这理应是你人生中很小的一部分，但如果你很痛苦，妈妈不介意听你的哭声。”
陆淮山苦涩得笑起来，眼里透露出一种茫然：“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弱小。”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这样的时刻，你会发现个体之于命运，之于自然，渺小的可怕。”陆锦月耐心得说道，“我的孩子，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尽快赶到你身边去。”
“那没有必要，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好多了。”陆淮山礼貌的回绝了陆锦月的提议，最终他挂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开车离开机场，陆家人，他还是需要面对的。
程妙然下飞机之后，手机嘀哩当啷收到了许多消息。
燕州资本果然实力充沛，董国栋的秘书已经发来了追加投资的初稿，她匆匆看了一眼发现条款相当宽松。
程妙然把合同利索得转发给了丁一伟，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合同。
丁一伟很快打了电话过来。
他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程总，陆家……”
程妙然多少有些惊讶，丁一伟以前可不是这么八卦的人。
“我和陆淮山分手了，这算是……额分手费。”程妙然口气淡淡得说道。
丁一伟没有多问，只是利索得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完成修改。”
程妙然应了一声，想问一句他和许夏至的情况，可话到嘴边，终究是没什么立场。
“等我回滨城，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顾争鸣。”程妙然说道。
丁一伟迟疑片刻，“我会转达的。”
顾争鸣在大理买的小别墅程妙然只来过一次，还是商务会谈。
后来两个人都忙，都没怎么再来过，只听说顾争鸣家里的亲戚偶尔会过来小住。
程妙然来之前，已经通知管家把房间都收拾干净，还准备了全新的被褥，她到时东西还没拆封。
她把里里外外全部换新，在盥洗室里摆满自己的护肤品，把玻璃房的浴缸灌满水，她躺进去，浑身上下像一张被褶皱的卫生纸，在水面下又渐渐的舒展开来。
黄昏十分，太阳坠在苍山上，整片天空映成红色，飞鸟鸣叫着穿过水面上空。
程妙然闭了闭眼，脑海中莫名蹦出陆淮山那双略带震惊的眼睛。
她惊讶得发现自己的眼泪略微湿润起来，她伸手摸了摸眼角，轻轻得笑了起来，任由眼泪滑落。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程妙然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洱海边的风带着水汽，凉飕飕地扑在脸上。她沿着石板路拐进繁华的街道，两旁的酒吧亮起暖黄色的灯，吉他声、歌声、杯盏碰撞的声音从门缝里溢出来，混杂成一种懒洋洋的热闹。
程妙然选了一家开在角落里的新店，看上去人气不旺，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店里招牌的热红酒。
歌手在角落里唱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民谣，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程妙然盯着杯子里漂浮的橙皮和肉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陆淮山的眼睛又浮上来。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个画面按下去。
然而即便是非节假日的时刻，夜晚的洱海边，也一样热闹。
晚上八点过后，酒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猎艳的俊男靓女互相打量，挑选今夜合适的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