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妙然哭了，哭得梨花带雨，抱着双臂蜷缩在床上，枕头上泅了一大片。
顾争鸣烦的抽烟，一边抽一边问她，“别哭，说话，想要多少？”
而后程妙然哭得更凶了。
后来顾争鸣看小丫头状态不好，就带她下楼去吃饭，吃饱喝足之后，程妙然才小心翼翼得放下筷子，怯生生说，“老板，我想要二十万行吗？算我借的也行。”
顾争鸣几乎被气笑了。
“二十万？我能包你一年。”
程妙然愣了愣，抬起头充满希冀得看着他，“那你包吗？”
美人总归是吃香的，那时候的程妙然美丽，天真，是个易碎的玻璃娃娃，顾争鸣看着看着，心里莫名荡漾了一下。
“也行。”
***
做完之后，顾争鸣给老刘打电话开车回去。
程妙然重新换回了职业装，老刘回来时，一男一女人模狗样得坐在后排，一个在开电话会议，一个在冷冰冰得指挥下属调资料，完全没有方才的男盗女娼。
只有车子里尚且弥漫着一丝荷尔蒙的味道。
豪车重新发动，黑色的suv低调得汇入城市滚滚的车流中，如一滴水汇入大海。
周日上午，陈昊宇真的带程妙然去看画展了。
作者是一位滨城大学的校友，上学时学的是国际贸易，后来出国，他却没念商科，跑去念了油画。
画展上的画每一幅都十分抽象，色彩艳丽，程妙然看得脑壳发晕，却又不好意思说实话。
陈昊宇倒是兴致勃勃，说起什么现代后现代的画家，头头是道。
程妙然听了一会儿，实在犯晕，终于忍不住叹息道，“其实我不太懂画画，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陈昊宇愣了愣，而后爽朗的笑起来，“不瞒你说，刚才讲的那些都是我昨天临时做的功课，怕在美人面前露怯。”
两个人相视一笑，终于从那僵硬且微妙的氛围中解放出来。
“可算不聊艺术了，我怕我待会儿得站着睡着。”程妙然无奈得摇摇头。
“这谁又能想到呢？本以为程小姐这样，有海外经历的，一定是样样精通的。”陈昊宇笑道，“听说您母亲是高知，我怕大家闺秀，看不上我这样的大老粗。”
程妙然就知道，又是这样的误会。
“陈秘书消息有误啊。我父母不是什么高知，而且都已经病故了。我只有一个奶奶还在，乡下老太太，不识字的。”
陈昊宇心理素质也十分不错，听此只是故作懊恼得“哎呀”了一声，笑道，“该罚该罚。”
程妙然浅浅得笑起来，她今日打扮的休闲，越发像个女大学生，陈昊宇看得满心滚烫，一时顾不上算计程妙然家境。
“中午请你吃饭，全当赔罪了。”他笑嘻嘻道，把这个事就此揭过去了。
吃午餐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就在滨城大学附近，因为面对学生，菜价实惠量大。
两个人点了乌冬面烤鳗鱼还有生鱼片，竟也贵不到哪里去。
“我记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家日料店，天妇罗炸的很好，可惜这次回来，那家店没了，只能退而求其次，选这家。”陈昊宇一边说，一边给程妙然倒了一杯大麦茶。
那家店，大部分滨大大学生都是知道的。程妙然也不例外，顾争鸣刚下海的时候，忙的整天不着家，她几乎把那家店当食堂吃。
有时候顾争鸣去，老板娘还会多给他们加个菜。
此去经年，店没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也不一样了。
第8章 sorry
这顿饭吃的百无聊赖，陈昊宇仍然在拐弯抹角的打听着程妙然的家境，
程妙然知道他的心思，心里波澜不惊。
这些年，程妙然的身边不乏陈昊宇这样的追求者，其实关于她和顾争鸣的关系，圈子里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可是程妙然实在貌美，举手投足间又很有几分名门闺秀气。
像陈昊宇这样阅人无数，功利且聪明的男人，常常被皮囊所蒙蔽，抱着那么一丝侥幸心理，以为她是一位沧海遗珠。
也不知道为什么，姜袅做了顾争鸣的秘书之后，这样的情况就更多了。
有意无意，很多人打听浩远集团的消息，都会把姜袅的身世安在程妙然身上。
其实那个母亲是高知，父亲是高官的年轻秘书，不是程妙然，而是姜袅。
程妙然大大方方说起自己的家庭。
“其实说起来，我的家庭实在狗血。我三岁那年，父亲因为抢劫杀人被判了死刑。那年正赶上严打，他从被抓到挨枪子连半个月都不到。他死以后，我母亲很快一病不起，我是奶奶养大的。”
陈昊宇愕然得看着眼前的程妙然，不敢相信这个衣品卓越，姿态优雅得吃着鱼子酱的女人竟然会是这样的出身。
“这……真的是让人意外啊。”陈昊宇一时有些尴尬。
程妙然笑起来，“家丑不可外扬，但陈秘书不是外人，今日叫你见笑了。”
“哪里的话，是我冒昧了。”这顿饭的谈话到这里基本结束了。
这之后陈昊宇的态度明显冷淡了些，吃完饭，程妙然提出要回公司加班，陈昊宇送她回去。
陈昊宇的车低调，二十几万的大众，其貌不扬，停在浩远大厦的门口。
临走之前，陈昊宇盯着程妙然，眼里的遗憾几乎掩饰不住，他突然说道，“你这样长大，一路上应该很辛苦吧。”
程妙然神色古怪得看陈昊宇，辛苦吗？
确实辛苦。
可这世上辛苦的人多了去了，她就一定是最命苦的吗？
那也不尽然。
刹那间她脑海中莫名蹦出顾争鸣的脸，“还好，有贵人相助。”她就这样赤裸裸得说了出来，“遇到顾总，承蒙提携。”
“贵人？”陈昊宇咀嚼着这两个字，竟是咂摸出了一点意味来，他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明白了程妙然口气里的暗示，连一个体面的再见都没有，便绝尘而去。
程妙然目送他的车离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打发了。
她勾勾唇角，心里荒凉得想。
而此刻，那位贵人正居高临下得站在浩远大厦的顶层往楼下看过去，顾争鸣蹙着眉，一边漫无目的得注视着城市的车水马龙，一边听着手机里漫不经心的女声。
“就两个月的时间，你忍着点，教他点东西，让他跟我爸交差。”
顾争鸣闭了闭眼，“两个月，一天都不能再多了。”
回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七点钟就要开发展部的碰头会，程妙然翻看资料，整合思路。
没多久，顾争鸣打了内线电话过来。
“相亲局怎么样？”
程妙然心里吐槽，就没有老东西不知道的事。
“黄了，太功利，我不喜欢。”程妙然干脆道。
顾争鸣似乎并不意外，低低笑起来，“七点战略发展部开碰头会？陆淮山呢？参加吗？”
提到这个名字，程妙然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得问道：“什么？”
“那个实习生，你多带带他。”顾争鸣瘫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程妙然想不通，却也没问，“行，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又按铃叫徐瑶进来。
“那个实习生呢？”
“今天周日，他没来上班。”徐瑶一时闹不懂程妙然的心思
程妙然合上材料，面无表情道，“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虽然是实习生，他也是我的秘书，哪有领导上班，秘书休息的道理。以后只要我来，他都得来。”
刹那间徐瑶脸上愣是警惕得生出一丝危机感，以程妙然的工作量，贴身秘书只要一个就够了。
“程总你……”
程妙然看着徐瑶一脸惊恐，噗嗤笑起来，她靠在座椅上，眯着眼，想起拉斯维加斯那个销魂的夜。
“放心，他有别的用处，你们不冲突。”
陆淮山来的迟，他来报道时已经快七点了，先跟着程妙然开了晚上的碰头会，他做会议记录。
程妙然听所有人讲过预算和方案后，又提出要预算部门再出一个浩远和其他地产联合开发的测算出来。
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干到后半夜是免不了的了，投资部人人都是一脸绝望，明天周一，顾争鸣开会，这个强度实在有点高。
“大家坚持一下，明天上午汇报之前，我们的方案还是要尽可能做到完美。”
等所有人都出了会议室，陆淮山才凑到程妙然身边。
他今天来的匆忙，听说是从城郊的景区专门开车跑回来的。
一辆骚包的橙色兰博基尼，随手停在公司大门前，还是徐瑶帮他开进地库的。
“程总日理万机，竟然还记得我？”陆淮山坐到程妙然身边，倾身的姿势却被程妙然轻巧得躲开了。
“你现在像只发情的公鸡。”程妙然伸手把陆淮山往外挡了挡，“看方案，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