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结婚用的烛台上有一根用来固定蜡烛的尖锥,关键时刻也是能当凶器用的。
顾拙瞪大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他装的吧?”
“不是不是。”芮芬芳连连摆手道:“当时都捅到肚子了,还出了好多血,他死活不肯看医生,我一说看医生他就寻短见。后来没办法,我拿你之前给我的伤药给他涂了,索性后来好了。但是那期间,他发了好几天烧。”
顾拙还是认为对方是苦肉计。
芮芬芳为冯国辉辩解道:“结婚前国辉并没有那方面的经验,他也不知道自己不行,他也是洞房花烛夜才知道……”
“等等!”顾拙忍不住打断她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不行,他生理上肯定有异常的,他自己不可能不清楚。”
芮芬芳被她的话闹了个大红脸,跟蚊子一样小声解释道:“他那儿是正常大小的,至于遗精……他也不知道有那回事。”
说到这,她忍不住对着顾拙翻了个白眼道:“要不是七秀你学医跟我们念叨,我们也不知道遗精这种事啊。”
“那他也不能就这么耽误你四年啊!”顾拙一点也没办法谅解对方。
冯国辉是可怜,但芮芬芳就不可怜吗?
尤其……上辈子芮芬芳到死都在为他保守秘密,而这人因为自私却眼睁睁看着芮芬芳因为他被人唾骂,所遇非人。
第140章 开心
“国辉他对我很好的。”芮芬芳为自己的丈夫辩解道:“这几年我婆婆给我脸色瞧的时候,但凡他在,都会挡在我面前。”
“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顾拙自认为好脾气,这会却忍不住血压上升了。“你婆婆给你脸色瞧是为什么?因为她以为你不能生。但事实真相是冯国辉不能生!他当然要挡在你面前了,要是你一个忍不住把真相说出来怎么办?”
“七秀……”芮芬芳有些愣住,“你……”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刻薄”的七秀,她们两人交好,性格上也有很多相似点,就像她总是乐于去帮助别人一样,七秀也向来只会把人往好处想。
顾拙被她看得一愣。
她知道芬芳为什么这样看她。
二十多岁的顾拙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二十多岁的顾拙生在小山村中,便是再如何天赋异禀,有再多不合时宜的想法,她的心性和农村姑娘是没有区别的。
她淳朴,善良。
但是七十多岁的顾拙不是这样的。她走遍了大江南北,为了找女儿她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欺骗,说不清的算计,也遇到无数双伸向她的援助之手。她见识了这世上大多数的恶,也见识了这世上大多数的善,以及随处可见的冷漠和自私。她看过很多,知道世界是什么模样的。
所以,她会猜疑、揣测,世界在她眼中是斑斓的,但却绝对不是纯善的。
这一瞬间,顾拙有点难堪,还有点迷茫。
她不知道这种年龄差带来的观念差异算好的还是坏的。
七十多岁的顾拙的想法当然是正确的,是人生经验的总结,但二十多岁的顾拙,她淳朴的心同样也不坏的。
芮芬芳不知道顾拙的想法,她很快就想明白了七秀为什么会这样说。
毕竟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七秀你别想多了,国辉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她开口解释道:“他跟白燕不一样,他不是外面那些人,他没那么坏的。”
顾拙身上的事情之后,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外面的人怎么这么坏!
“但是白燕也不是外面的人啊,她是白水村人,是洪山大队的人啊。”顾拙叹气道:“芬芳,坏人是不会挑地方出生的。”
芮芬芳固执道:“但是国辉真的很好,七秀你之所以这样说他,是因为没有见过他。他真的是一个好人,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山冯村没有一个说他不好的。去年暴雨把好多贫困户的房子都吹塌了,是他带领大家帮他们把房子修好的。还有上半年为了队里的收成,他跟着大队书记跑到化肥厂蹲了两天两夜。之前村里孩子摔断腿,那孩子家里只有一个奶奶,是他翻山越岭把孩子送去医院的。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很多,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她以为这般说就能把顾拙说服了,然而……
顾拙面无表情问她:“你爸爸难道不是好人吗?他对你好吗?”
芮芬芳顿时哑然。
芮爸爸就是个普通的农民,平日里待人也热心,别人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他二话不说就会去帮忙。然而在家庭中……在妻子去世之后,对于继妻对长子长女的冷待,他一直都在故意无视。
“那不一样……”芮芬芳有些虚弱道。
“怎么不一样?”顾拙瞪着眼睛道:“你爸无视你们的痛苦,是因为一旦他伸手管了,你后妈就会跟他吵跟他闹。他是为了自己能省心,能清静,这是一种自私。同样,冯国辉为了自己的自尊心,不愿意将真相说出来,放任他母亲误会你不能生育,看着你被人误解看轻却不言不语,不同样是自私吗?”
芮芬芳摇头,“不一样的。”但哪里不一样的她又说不出来。
顾拙本来想再劝,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愣住。
有什么好劝的?
干嘛要劝?
要是芬芳真的被自己说服,去逼迫冯国辉说出真相,或者她把真相说出来了怎么办?
像她这样能容忍自己丈夫不行的女人上哪去找第二个?想也知道冯家一定会巴着她不放的。而以芬芳的性格,她并不是会主动辜负旁人的性子。
尤其……很显然她对冯国辉并不是没有感情的。
与其改变现状,还不如等着事情和原著剧情一样发展,等他们俩离婚了……
顾拙心里动着小心思不说话,芮芬芳却以为她是无话可说了,不由便松了口气。
芮芬芳走后,顾拙回到屋里,就看到谢凛靠坐在床上脸色有点臭,一旁的茵茵撅着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了?”顾拙不解。
“我今天就是要和妈妈一起睡!”茵茵猛地大声喊道:“爸爸你太不讲道理了,明明妈妈是我的妈妈!你不能跟我抢!”
呃……
顾拙一下子明白父女俩的矛盾来源了。
费了好大功夫将茵茵哄睡,顾拙有些无奈地看向谢凛,“你就不能先顺着她一下?”
“我是老子还是她是老子?”谢凛气得眉毛都竖了起来。
顾拙扶额,差点忘了这人对除自己之外的人是什么德行了。
“谢凛!”她叹着气喊道。
谢凛一怔,对上她的眼睛,有点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道:“我说过的,我只让着你。”
顾拙无奈,“茵茵还是个孩子。”
“她是个独立的人。”谢凛道:“我小的时候都没有人让着我,凭什么现在要我让一个小毛孩?”
他说着语气还有点委屈。
我竟然觉得这话似乎有点道理……
顾拙气得翻白眼道:“真要这样以后你来哄她。”
见她真的生气了,谢凛才闷闷道:“好啦,我以后让她还不行吗。”
顾拙脸上立即便有了笑容。
本来有些郁闷的谢凛眉眼一下子柔和下来。
小时候陈心婉气不顺的时候骂他整天板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是个只会不开心的怪物。
当时谢凛觉得她骂得其实挺对的,因为自出生以来,他好像确实大多数时候都不开心,便是吃到好吃的食物,似乎也没有很开心。
他真正的开心,是在认识阿拙之后。
第141章 情书
隔天早上,顾拙才睁开眼睛,身体一动,就触碰到了枕边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是一封信。
信封上用熟悉的字体写了一行字——1973年10月15日,谢谢你来和我相遇。
自从两人订婚以来,谢凛就喜欢给顾拙写信——准确说是情书。而且他写的情书的习惯很特别,写上日期,后面则是标题。
——别看谢凛长了一张字体应该是铁画银钩的高冷脸,但事实上他的字是很隽秀的,飘逸洒脱的行书,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个风流之辈。
顾拙带着笑意从信封中抽出信纸,展开看了起来——
开头是他只会在写信的时候才会用上的称呼。
顾拙同志:
仔细算了下,这已经是我们认识的第十九个春秋了。但记忆却是那样清晰,你扎着红绳小辫,歪头看我的模样我还能描绘出七八分。
我一定没有说过,每当看着小小的你,看着你那双干净清透的双眼,我那时候就会紧张地咽一口口水。
从初识以来你便很沉默,我一个平时不爱搭理人的,却要绞尽脑汁想话题跟你聊。事后回想,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会疑惑地问自己:那个女孩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你另眼相待?
至今,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没有定下来。
因为我想到了好多答案,但似乎都不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