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轻轻晃了晃，似是在摇头。
“来不及了，宿主。”它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这是我很早就决定的事，我是主神的子系统，主神掌控着我的核心程序，我留在你身边，最终只会变成主神伤害你的工具。”
“我不要这样。”
“还有啊，我之前说，我可以帮你把主神引来这个书中世界，其实都是骗你的，我根本做不到，我就是很没用……”
“统子，你听我说，我有办法的，我真的能想到办法的，你相信我啊！”
云姝看着光球变得越来越透明，她的手止不住地开始发抖，眼眶微微泛红。
“如果可以，我真想再吃一碗元宵，这样也能多陪你几分钟。”光球飞了过来，贴着云姝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又藏着一丝哽咽，“宿主，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云姝不想听任何告别，“统子，我给你去买元宵好不好？你想吃多少碗元宵，我都给你买，你听话，别做傻事！”
“不是傻事。”光球道：“我刚才已经把换装系统的所有权限全部剥离给了你，主神再也无法通过我操控换装系统的权限，以后你就是换装系统真正的主人。”
它不舍地往后退开了寸许。
“我根本不需要！”
云姝本能地想抓住飞离自己的光球，却再一次只抓住了空气，“你给我听清楚，我不需要换装系统，你给我回来！”
光球却说：“这次我不能听你的，主神阴险狡诈，它肯定会利用我，威胁你，只有我自毁系统，你才能没有软肋。”
云姝的眼睫被泪水打湿。
与此同时。
换装系统的面板在她面前显现出来，那些被锁的功能，一一解锁。
更甚者，抽奖池里那些没抽到的时装也全部出现在了系统衣柜里。
就像光球说的那样，她已经成了换装系统的真正主人，拥有了绝对的掌控权。
“宿主，别难过呀。”
“反正换装系统也是我的一部分，你就当我还在陪你一起并肩作战。”
说话间，光球慢慢出现了裂痕，“你一定会打败主神的，我相信你。”
光球碎成千万微光，像一场流星雨，落在云姝的肩头，温热的，迟迟不散。
“再见，宿主……”
风起，光散。
琉璃瓦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形单影只的云姝，她怔怔地盯着那只空碗。
从前，她总是嫌弃小狐狸贪嘴，说它是饭桶转世，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就再吃一个嘛。”
“最后一个，宿主你最好了。”
“真的真的是最后一个……”
那些讨价还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再也没有一只小狐狸围着她打转。
恍惚间，她又想起，系统第一次穿上小狐狸皮肤时，那眼里藏不住的欢喜。
还有，那些到处奔波的日子，它蜷在她颈窝里呼噜呼噜地打盹，温热的一小团，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宿主，好累啊，我们休息一下吧。我不管，我不管，我干不动了！”
她知道，系统不会累，它只是心疼她天天熬夜给家畜喂情蛊跟石榴籽。
“宿主，我好饿，我要吃饭！”
她知道，系统不会饿，它只是心疼她忙着画地图，顾不上吃饭，担心她。
“宿主，想让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脱贫致富，奔小康，这很困难。”
系统总是嘴上说这困难，那困难，可每次行动上，它都没有掉过链子。
它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陪在她身边，帮她完成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
如今。
这个世界灯火通明，万人欢庆。
她却失去了唯一的伙伴。
忽然鼻尖一酸，她终于哭出声来。
“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
先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而后是再也克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嚎，最终淹没在漫天烟火与锣鼓声中。
底下游神队伍正行至最热闹的街口，孩子们追着銮舆奔跑，笑声沸反盈天。
灯火映得整座信都城恍如白昼，銮舆的纱幔在风中轻扬，仿佛是神女看见了这城中热热闹闹的景象，感到愉悦。
而屋顶上那道纤薄的身影，独自抱着一个空碗，哭得浑身发抖。
却无一人，发觉她的存在。
直到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小女孩被自己母亲牵着手，从屋檐下走过。
她突然停下脚步，皱起小眉头。
“娘，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
赵春娘低头看向女儿，“安安，你是不是听错了？今日是大喜之日，大家全都开开心心的，怎么会有人在哭呢？”
“不是的，娘，我真听见有人在哭，我没有骗你，她哭的好伤心……”
李安左看看，右看看，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哭泣的人，究竟躲在哪里。
“怎么找不到人呀？好奇怪。”
正当她万分疑惑时，便听见自己哥哥咋咋呼呼的喊声传来，“娘，妹妹，你们怎么还不过来？游神队伍都走远了！”
“阿乐，你小心点，别乱跑。”赵春娘抱起李安，朝不远处的父子俩走去。
她显然没把李安说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子不懂事，乱说的。
毕竟，这样的好日子，谁会哭？
李崇见赵春娘抱着孩子走过来，他不假思索地伸手去接孩子，柔声道：“春娘，把安安给我抱吧，别累着你。”
“不累。”
赵春娘笑着将女儿交给丈夫。
“安安怎么不说话？”李崇以为女儿又在生闷气，“爹给你买糖人好不好？”
旁边的李乐撇撇嘴，“爹，你偏心，我不说话，怎么没见你给我买糖人！”
“你嘴巴有闭上过吗？”
李崇斜睨他。
“我不管，我就要糖人！”
一家四口笑闹着走向糖人摊。
第300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元宵灯会过去三日，信都城的红灯笼却并未摘下，街巷里仍红红火火。
孩子们揣着压岁钱，三五成群地挤在糖画摊前，看老师傅用一勺琥珀色的糖浆画出腾飞的龙，发出惊呼声。
云姝变换了容貌坐在酒楼的窗边，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元宵。
换装系统的面板悬浮在她的眼前，那些曾经很费力才能获得的高级时装整齐地排列在衣柜中，流光溢彩，触手可及。
可她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宿主，宿主，你该吃饭啦。”活泼又稚嫩的声音在云姝耳畔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门口、窗台、桌角……全都不放过。
然而。
那团雪白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过了好半天，她才恍然想起，刚才那道声音不过是系统以前设的提示音。
曾经，她嫌这吃饭提示音聒噪，总想着关掉它，但小狐狸每次都会偷偷打开。
现如今。
这声音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苦笑一声，她端起那碗冷透的元宵，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里送。
元宵有些硬，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机械般地咀嚼着，吞咽着。
喉咙里堵得发疼，她也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眼泪就会掉进碗里。
窗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喧闹。
云姝放下手中的空碗，循声望去。
只见，糖画摊前，老师傅手腕一抖，一条糖龙腾空而起，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孩子们拍手叫好，笑声清脆如铃。
静静地看了片刻，云姝才起身下楼，穿过街巷，走到糖画摊前站定。
“老伯，可以给我画个小狐狸吗？”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云姝一眼。
随即，他笑着点头：“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小狐狸？坐着的，还是趴着的？”
“坐着的吧。”云姝的声音很轻。
“好嘞。”老师傅说着，便用铜勺舀起一勺新糖，在石板上慢慢勾画。
他手腕翻飞，先勾出两只耳朵，再画出圆滚滚的脑袋，然后是蓬松的尾巴……
“姑娘，不是我跟你吹，我最拿手的就是这小狐狸糖人。”他一边画一边念叨，“当年连灵狐大人本尊都来买过呢。”
云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好了，给。”老师傅用竹签将画好的小狐狸挑起，递到她面前。
尖耳朵、圆脑袋、蓬松的尾巴，和那只贪吃的小狐狸，一模一样。
“姑娘？”老师傅见她盯着糖画出神，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画得不好？”
云姝摇了摇头，“画得很好。”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轻轻放在摊上，便拿着糖画，转身离开。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新朝的政令一条条颁行，田赋减免，商路畅通，各地学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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