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安居乐业。
处处都是蒸蒸日上的模样。
城南的绣坊里，织机声此起彼伏。
城北的集市，南来北往的商贩操着不同的口音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直到神降之日来临。
这一日，信徒们按照以往的习俗，在信都城举办隆重的拜神仪式。
神女像脚下，千万人朝拜，从城中心的神像前一直蔓延到城门外。
正午时分，日头悬在神女像头顶。
金光从天上洒下来，将那尊白玉雕成的神女像面庞映得慈悲又庄严。
信徒们伏地叩首。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虔诚。
异变就发生在这一刻。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那…那是什么？”
众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天穹突然从正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为什么会这样？”沈昱不敢置信地看着天上的大洞，脸色唰的一下子惨白。
凡间不是已经渡过了灭世大劫？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天命不可违？
没有人回答他。
天上的裂缝在迅速扩张，边缘不断翻涌着浓稠的黑雾，好似一张深渊巨口。
下一瞬。
裂口深处涌出无数黑色的雨。
那雨落在屋瓦上，瓦片即刻碎裂，落在田里，庄稼瞬间枯萎，落在人身上……
“啊————”
一个老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被黑雨淋到的那部分，血肉好似被无形的利齿啃噬掉了一般，露出森森白骨。
四周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大部分人修过炼体术，黑雨只灼伤了他们的皮肤，唯有那些上了年纪、无法修习炼体术的老人伤势最重。
眼看着信都城就要毁在这场黑雨下，有人试图以写诗成真之法阻挡，可幻化出来的事物一碰黑雨，同样被腐蚀殆尽。
短暂的慌乱过后，众人纷纷跪倒在神女像前，朝着神女像拼命磕头。
“神女娘娘慈悲！求您救救我们！”
“神女娘娘，求您显灵！”
“大慈大悲的神女，救救我们吧！”
磕头声如擂鼓，众人苦苦哀求。
沈昱见状，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拽起离他最近的一个跪拜者，嘶声吼道：“不许求神女娘娘！都起来！不许求祂！”
那名信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顾不上同他说什么，又跪了回去，继续磕头。
“求神女娘娘显灵！”
沈昱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都给我起来！”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众人却仍然跪在地上，求神女救命。
心中的焦灼已攀至顶峰，像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炸开，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无法冷静地思考问题，蓦地抽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过头顶。
剑落下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探来，五指握住剑刃，救下了险些丧命的信徒。
是沈诀。
“扶砚，你怎么了？”他看着眼前明显不对劲的沈昱，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沈昱这般模样。
这个自幼便比旁人冷静自持的弟弟，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沈昱的嘴唇剧烈颤抖，“兄长，不能让他们求神女娘娘，否则后果……”
他话还没说完。
天穹之上，裂缝骤然停止扩张。
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很快，众人便发现，黑雨也停了。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一缕金光穿透层层阴霾，越来越盛，直至将整片天幕染成鎏金之色。
无数金色光羽自天上飘落，每一片都蕴含着浩瀚无垠的神圣气息。
第301章 舍一人，救苍生
信都城内外，千万人仰头望去，看着金光最盛处，一座九色莲台缓缓浮现。
莲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晶莹剔透，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华光。
莲台之上，一道身影亭亭而立。
身后是漫天金羽，身前是万里澄空，整片天穹好似都成了祂的陪衬。
神女一袭白衣胜雪，衣袂翻飞间，有金色的梵文若隐若现，流转不息。
三千银丝绾成飞仙髻，一顶华美的金冠束于发间，冠上镶嵌的明珠映着天光。
祂的面容清冷而又宝相庄严，眉间一点金色莲花纹神印，双眸如深潭映月，既含着一丝悲悯，又带着俯瞰众生的疏离。
九色莲台载着祂慢慢下降。
每降一寸，金光便浓郁一分。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跪了下来，发自内心地想叩首，将一切虔诚都献予这位降临凡尘的神明。
“神女娘娘！”
“真的是神女娘娘显灵了！”
“神女娘娘大慈大悲！”
所有人都沉浸在神女降世的狂喜中，唯有沈昱，脸色惨白如纸，手脚冰凉。
不行，他接受不了为凡间付出这么多的神女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
可他只是一介凡人，又能做什么？
旁边的沈诀望着许久未见的神女，忘了追问沈昱刚才要说什么，也没注意到他此刻的异常，他的眼里只剩下了神女。
不仅是他，其他人亦是如此。
神女实在太过耀眼，祂一出现，便没人舍得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给旁物。
祂落于神女像前，足尖轻触地面，九色莲台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旋即，祂又看向那些受伤的老人，素手轻抬，无数金光飞向他们的伤口。
刹那间，白骨生肉。
老人们被黑雨腐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道疤痕都不曾留下。
他们表情呆呆地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臂跟双腿，老泪纵横，重重叩首。
“多谢神女娘娘救命之恩！”
神女没有言语，只是衣袖轻拂。
金光如涟漪一般荡开，所过之处，碎裂的屋瓦重新拼合，田野里枯萎的庄稼也拔节重生，被黑雨腐蚀的建筑焕然一新。
信都城在短短几息之间，便恢复了被黑雨侵袭前的模样，甚至更加鲜亮几分。
仿佛那些破坏从未发生过。
众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神女却神色未变，遥望天际。
裂缝并未消失，只是被金光逼退，蛰伏在天穹之上，宛如一头暂时收爪的凶兽，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撕裂的机会。
祂轻轻叹息。
“此番人间大劫，避无可避。”
沈昱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便冲上前去，双膝重重跪地。
“神女娘娘！”他伏跪在神女身前，“求求您，不要再插手人间之事！”
四周顿时一静。
众人愣愣地看向沈昱。
不明白他为何说出这样的话。
“人间的劫难，自当由凡人来受。”沈昱抬起头，眼眶通红，一字一句地说，“求您回天宫吧，不要再管我们了！”
神女垂眸看他，目光慈悲。
“舍一人，救苍生，是神的宿命。”
沈昱还想再说些什么。
神女却不再看他，祂飞向天际，雪白的仙裳在风中猎猎翻飞。
“不要————”
沈昱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他伸出手，企图抓住神女的衣角，可他的指尖只触到了一片飘落的金色光羽。
光羽在他的掌心消散。
“不要去……”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云姝的身影已经没入裂缝。
她穿过层层黑暗。
越往深处，周遭就越寂静。
等她终于听见声音，已经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四周是落英缤纷的桃花林。
溪水潺潺，从青石间蜿蜒而过，两岸的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落，在水面上铺了一层又一层，美不胜收。
不远处，有三两间竹楼。
檐下挂着风铃，叮咚作响。
“云姝，你真的很厉害。”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找了很多出色的任务者，可他们即便完成了我设置的任务，小说世界依旧是假的，所以我只能一次又一次重置世界。”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找到了你，而你也没让我失望，做到了将小说世界完全炼假成真。”
云姝神情顿了顿，转过身。
只见，桃林深处的青石上，一团雪白的身影正懒洋洋地趴在那里。
九条蓬松的尾巴从石头上垂下来，耳朵微微抖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小狐狸也会在沈昱等人面前装傲慢，但它装的顶多算傲娇，而眼前这只“小狐狸”是从骨子里散发着一股傲慢。
很显然，这是主神。
猜到对方是何用意，她面色一沉，“别用小狐狸的皮肤恶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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