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摧不折玉_松庭【完结】(32)

  方才郁修那句话,虽然有九成可能是挑拨离间,但同时也说中了萧决的心事。

  谢兰莳再讨厌郁修,谢家仍要在琅琊王的手底下讨生活。

  倘若琅琊王拿谢家满门性命威胁,要她做眼线盯着萧家的一举一动,她会拒绝吗?

  他看着她的这双眼就能明白,她没有理由拒绝。

  萧决微微俯身。

  这双眼,漂亮得没什么温度,淡漠得出尘绝俗,这是一双不会爱人,不会轻易被打动的眼睛。

  “萧决,”她忽而开口,“他是不是给你下药了?”

  方才被血腥气掩盖,此刻再仔细端详,很容易注意到他与往常的不同。

  气息很急,额头全是汗,眼尾也微微发红,频繁地吞咽,以及,他一直盯着她的唇和脖颈,克制了好几次,又不受控制地黏上来。

  “是。”

  萧决垂下眼,呼吸声不再刻意掩盖,喘得极重。

  “郁修当众递来的酒,我没理由拒绝不喝,本来以为跟鹿血酒差不多,最差也不过像你上次那样……怎么你上次就这么平静呢?”

  萧决低下头,沉沉喘着,滚烫的手掌贴了上来,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兰莳的耳珠,除此以外倒没有其他动作。

  她冷讥道:“可能因为我没有你那么饥.渴。”

  趁着他这会儿没什么反抗能力,兰莳很难忍住不落井下石。

  萧决在喘息中笑了一声。

  “我饥.渴你还能在这儿站着跟我说话?”

  就她那副风吹就折的身板,只怕腿还没有他胳膊粗,五指稍稍合拢就能攥住,轻轻一折——

  萧决合了合眼,呼吸更重了。

  并非他真的君子风度,而是萧决估摸了一下自己摇摇欲坠的意志力,和她的身体情况,他不想自己新婚第一日就变成鳏夫。

  “行了,没空哄你,外头有我阿母处理,你自己回去放心睡吧。”

  说罢转头就往廊桥一头走远了。

  兰莳无言看着他的背影。

  她大概猜得到萧决不回房睡的原因,比起弄伤她这个略显善良的理由,只怕更重要的原因是——

  他不肯有求于她。

  从前的唇枪舌剑是博弈,肌肤之亲也是一种博弈。

  他要始终做他们两人之间的掌控者,不管是床榻下还是床榻上,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萧决都要保持清醒,绝不肯将这个决定权让渡给她。

  日子还长,他不是不打算睡她,只是不打算在今晚。

  没那么容易。

  兰莳幽幽望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追了上去。

  -

  婚宴散去,偌大萧宅重新归于寂静。

  仆役都在忙着收拾宴上的残局,还有被咬烂头的尸首,无人会去荷花池,更不会登上停在池边的小船。

  “……哈……唔……”

  伴随着一声更重过一声的低.喘,池中未及盈尺的嫩叶在涟漪中漾动。

  不知过了多久,萧决在黑暗中睁开眼。

  “谢兰莳——”

  感觉到有另一艘小船靠在了他旁边,萧决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找死是吧?”

  兰莳脚步一顿。

  他的声音完全像是巢穴被发现的野兽,在恶声驱赶擅入的敌人。

  “藏人了?”她轻飘飘地问。

  萧决被她气得发笑:“藏了八个,你要来吗?”

  “那算了。”

  药效发作,萧决唇舌干渴,整个人如烈火焚烧,难捱到了极限,却又始终无法纾解。

  她的声音却像是清泉甘冽。

  不只是声音,他记得,她肌肤的触感也很凉。

  所有滚烫的、不肯平息的欲.念,好像只要触碰到她,就可能得到出口。

  萧决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你怎么还没走?”

  船外传来那道永远冷静、理智,偏又能轻易引诱他的声音。

  “萧定谋,你划太远了,我这会儿没力气划回去。”

  他知道谢兰莳想做什么了。

  他想,这个人,真是身弱心毒,明明之前抱得太紧都会发抖,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却敢在这种时候送上门来。

  送上门,又不肯送彻底,偏要人去求她。

  ……等日后摆脱了琅琊王的辖制,他定要与她一刀两断。

  荷花池上吹来一阵微风。

  一瞬间,萧决在风中捕捉到了她身上的香息。

  他缓缓睁开眼。

  倚在船边拨弄月光的兰莳,听到了从另一只船里飘来的沙哑声音:

  “来我这边,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兰莳擦了擦手,起身。

  意志力也不怎么坚定嘛。

  踩着船头,兰莳踏上了萧决的船,她掀开帘子入内,第一眼看到的是散落在地的衣带。

  视线缓缓上移。

  黑暗里,松了衣带,衣袍敞怀的男人支着一条长腿,微鬈的乌发散在胸前,没入劲瘦腰间。

  喘.息不止的萧决低笑着,眸色暗如深渊,浓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他抬起手,两指朝兰莳勾了勾。

  “你过来。”

  第23章

  萧决想, 他其实真的打算对她温柔点的。

  不仅是因为她的身体不好,还因为某些他也说不明白的怜爱。

  女子出嫁是牺牲,就像他母亲当年嫁给他父亲一样。

  她告别她的亲族, 离开她自幼长大的地方, 将自己托付给他,从此成为萧家的一份子,为他绵延子嗣, 与他百年偕老——

  他应该珍重以待。

  一个男人, 哪怕对天下人挥刀相向,也不该欺负自己的妻子。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道纤细身影闯入他的领地。

  原本闷热的狭小船舱涌入一阵清凉,细细嗅闻, 还有一丝馥郁清甜的香。

  船舱微微摇晃,她脚底也不算稳, 萧决盯着她足尖,那双绣鞋是和他截然不同的小巧,仿佛一掌就能托住。

  兰莳从他大咧咧敞开的衣襟下扫过。

  “少君真是大方。”

  今夜朗月高照, 即便小船窗户紧闭,也有薄薄月光透入, 他没有一丝遮掩, 足以让兰莳看清所有细节。

  它甚至还在她的注视下,做出了微妙的回应。

  萧决眼尾透着戾气,额汗大颗大颗下滑, 他一手搭着膝盖,尽量平复着呼吸。

  “……还有更大方的, 站那么远看不清吧,要不再走近点看看?”

  不走近看也够吓人的了。

  船舱不算大,兰莳站起来刚好触顶, 也不算小,至少以萧决的身高,也能躺下两个他。

  兰莳站在这里,竟也能感觉到他如烙铁般炽热的体温,这温度染着他身上的气息,令兰莳鼻尖盈满了一种似香非香,近似山野松风的草木气。

  四下充斥着强烈的男性侵略性,兰莳本能地生出逃避欲.望。

  要走吗?

  现在走倒也来得及。

  她虽然与萧决认识时间不长,但她已经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

  ——哪怕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他的自尊心也会拦住他。

  可她为什么要逃?

  微凉的指尖落在眼前的滚烫面颊上。

  兰莳近距离地望着那双欲.色浓重的眼。

  小正月那夜,这个人在她的精心设计下如约出现,一枪斩断了她噩梦的开端。

  今夜她本可以回房独眠,避开他最不可控的一面,但她选择出现在这艘小船上。

  这个人,和郁修,和裴期,都不一样。

  他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

  “我有说过吗?”兰莳的眼珠映着些微月色,澄明又冷淡,“萧决,你其实长得挺对我胃口的。”

  “谢兰莳——”

  萧决蓦然攥住她的指尖,声音粗噶,近乎咬牙切齿。

  “你真是来找死的。”

  船舱上的案几猛地被他冲翻在旁,兰莳整个人被他的胸膛撞到在地,单薄背脊抵着并不平整的舱底,硌得她直蹙眉。

  萧决捕捉到了她的神色,他双眸泛红,死死盯着他臂弯里格外怜小的女郎。

  就这样身娇体弱……

  还想来拿捏他?

  药力在四肢百骸里冲撞,逼迫着他行动,萧决却忍着药性,艰难地扯下自己的衣袍,垫在她背后。

  他看着自己的汗珠一点点聚在她雪白锁骨上,一路滑入衣领,腰腹下简直快要炸开。

  “……说真的,这药效真的很猛,我确定你承受不住,你就不能稍微反抗一下,拖延我一会儿吗?”

  萧决的声线极其紧绷,压抑,说不出的心烦气躁。

  “你觉得我能怎么反抗?”兰莳轻声问。

  她的手指落在他充.血的臂肌上,用力推了推,那双臂纹丝不动,反而好像稍一合拢,就能将她捏做一个雪团。

  萧决也意识到这点。

  她无力反抗,也没打算反抗。

  她本可以不来,却别有用心地跟了过来,不是为了做他的解药,是为了借此让他亏欠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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