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莳冷觑他一眼。
他这张嘴真是缺德。
“吃完就转过来,把衣带解了,前面还没上药呢。”萧决催促道。
“……”
他今早看有点破皮了,怕小衣穿上磨得更不舒服,就没替她穿,本就是打算等她睡醒后再上药。
“我自己来。”兰莳没回过身,只伸手要他把药膏递给她。
萧决:“你手拿竹著都在抖,有这个力气?得擦半天呢,放心,我只上药,你都这样了,我还能干什么?”
“萧决——!”
兰莳低呼一声,整个人被他捞起,跨坐在他腿上。
萧决真没打算把她怎么样。
谢兰莳一心想拿捏他,处处算计他,显然不是真心打算跟他做夫妻。
她都这种态度了,他岂会表现出一副对她垂涎不已,色中饿鬼的模样?
他只希望她这些伤能快点好,别一直留着,提醒他都干了些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还能干什么?”
兰莳扶着他的肩,从那处对她虎视眈眈的地方挪开,有些咬牙切齿:
“萧定谋,你自己看看你想干什么。”
萧决从眼前大片雪白上移开视线。
“……肯定是药效还没退干净,那个狗东西,在哪儿买的药?他是不是自己有病所以在家囤了一屋子啊?”
萧决死不承认。
兰莳从他手里夺过药瓶,侧身回到榻上,背对着他自己上药。
萧决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也觉得有点没面子。
于是冷声岔开话题。
“你别说我,我看你还是先管管你身边的人吧,整天拖后腿,郁修抓她们跟打窝似的,一钓一个准。”
兰莳冷笑:“郁修抓你们萧家人连打窝都不用,他若是传令让卫骁去见他,卫骁不照样会被扣住?”
“扣住怎么了?他是我的副将,没有合适的理由,郁修岂敢随便杀萧家人?”
“所以说,拖后腿的不是她们。”
萧决回头看向她的背影。
“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兰莳平淡反驳,“打狗还要看主人,主人无能,旁人当然会随便欺负她们。”
虽然她是在说自己,但萧决听着这话不太舒服。
她怎么什么事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她又不是无所不能,岂能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扛?她扛得起来吗?
但萧决没有多说什么。
等兰莳重新合拢衣衫,系上衣带,回过神,听到萧决吊儿郎当道:
“谢兰莳,你这人怎么还恩将仇报?你的意思是郁修敢在我大婚宴上抢你,也是我无能?”
兰莳眯了眯眼:“你说谁是狗?谁是主人?”
“我还没审你呢。”
萧决居高临下地看她,语气恶劣:
“昨晚我去抓刺客,你跑去见郁世子,到底是帮我还是会情郎,你说得清楚吗?”
“不是去会情郎,”兰莳意味深长,“是去数你还有几个要对付的情郎。”
萧决觉得自己的嘴已经够讨厌的了,不料这世上竟还有比他更讨厌的。
视线不自觉地往下扫了扫。
那两片唇红肿未褪,嫣红得与他方才解开衣衫时看到的颜色别无二致。
内室的空气莫名燥热起来。
萧决起身。
“真当自己是天仙呢,谁都惦记。”他冷嗤一声,匆匆离开了内室。
吃过饭,服了药,兰莳累得眼皮打架,很快又睡了过去。
兰莳记不得自己睡了多久。
只记得怀里的汤婆子冷了又热,有山野松风的草木气似有若无地拂过鼻尖。
等她再清醒过来,已是第二天。
这天一早,琅琊王府派人来下帖子,设宴邀请包括兰莳、庐陵周氏四女公子、还有长沙王外甥女在内的众多女眷,明日一道入府,赴宴赏花。
第25章
“——这人有完没完?去什么去, 明日你在家待着,我去跟琅琊王说,就说你病了。”
帖子被萧决随手掷在正堂的地上。
一大早, 两人正在堂内用朝食, 就收到了这么晦气的东西,萧决阴沉着脸,只觉得食欲都下降三分。
兰莳道:“这回应该跟郁修没关系, 眼下各方战事稍歇, 琅琊王忙着整饬内务,养兵囤粮,他的夫人自然也得帮着他交际应酬, 维护麾下各派系之间的关系。”
听她这么说,萧决也回过味来。
是该有这么一出。
这些诸侯、谋士、武将的夫人, 虽无一官半职,却是丈夫权柄的延续,若说前朝的斗争是大风大浪, 那这些夫人们的往来交际,就是江河下的暗流。
从前萧决没大婚, 没娶妻, 萧夫人身在军中,不参与这些后宅交际,一时差点忘了这回事。
“不过, 我不擅长这个,你别抱什么期待。”兰莳垂眸道。
“你?不擅长?”萧决偏头瞧着她,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拿对付我的一半的功力对付她们,我看绰绰有余。”
“两回事, 少君是男人,怎会一样?”
她不擅长应付女人,倒擅长怎么对付男人?
萧决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疑虑,但并未深思。
“不擅长就不擅长吧,别被人欺负了就行……你这饼还吃不吃了?”
萧决起身看了眼她面前剩下大半的饼。
兰莳摇摇头。
他随手拿过她吃剩的饼和汤,三下五除二便吃得干净,看得一旁的锦书和玉鹊睁大了眼。
“出门了。”萧决擦擦手,从兰锜架上取下佩刀,侧身将刀挂在劲瘦腰上。
萧决今日一身玄衣劲装,乌发半束,连额前碎发翘起的弧度都带着不可逼视的少年锐气。
而褪下衣袍,那身肌肉结实匀称,又连许多成熟男子都远远不如他。
兰莳垂下眼。
“琅琊王不是允你三日婚假休沐?”
萧决瞥她:“好不容易休沐,当然是去跟我那些狐朋狗友吃酒赌钱啊,难道在家陪你?”
兰莳没说话,侍奉在旁的玉鹊鼻子都要气歪了。
玉鹊阴森森道:“少君就不担心少夫人,明日去了赏花宴受欺负吗?之前与少君差点议亲的周女公子在,郁世子的未婚妻也在,她们的夫婿,都比少君官职高……”
“那她也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
他语气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玉鹊紧闭着嘴,生怕自己气急了说出什么不恭敬的话来。
兰莳平静开口:“少君路上小心,早去早归。”
萧决身形一顿。
她真不生气啊?
萧决心里有点打鼓。
然而她神色又实在温驯而宁静,语调轻柔,还很有一种新婚燕尔的妻子对丈夫依依不舍的意味。
萧决不自觉瞥了她好几眼。
成婚那日的婚袍固然令她秾艳动人。
但今日这样一身软缎宽袍,散着乌发的居家模样,带着一种初为人.妻的温婉,更加引人动心起念。
……还好除了他之外,再没别的男人见过她这一面。
以后更不能让人瞧见。
萧决声音放缓了点,正经几分:
“逗你玩的,你不是不善交际吗?只能我受累,争取早日把官做大,免得夫人在外受气。”
兰莳心底冷笑。
除非突逢大变,有什么变故推翻了她梦里的进程。
否则别管萧决日后有多权倾一方,现在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二十岁的他再怎么努力,眼下也只能站边上当喽啰。
喽啰大摇大摆出门了。
等人走后,玉鹊连忙上前,担忧地问:
“少君帮不上忙,难道明日少夫人真的要孤身赴宴?你这几日正逢信期,身体本就虚弱……”
每次兰莳来癸水,都是件令她们高兴的事。
谷妙手说过,癸水不会让她们娘子失血过多,每来一次,都代表着兰莳的身体在一日日正常起来。
但如果来着癸水,还要出门应付那些妖魔鬼怪,情况就截然不同。
那跟要她们娘子的命有什么区别?
兰莳不以为意,让锦书去给她准备竹简和笔墨。
“说得像是赴鸿门宴一样,我还没那么重要,周嘉月的确瞧我不顺眼,最多也就是拉帮结派,对我口头为难几句而已,难道还能吃了我吗?”
周嘉月就是庐陵周氏四女公子,耿参的儿媳,也是差点与萧决议亲那位。
摆好架子,兰莳执笔在竹简上落字,她目光定定。
“眼下,最要紧的是对付那个人。”
锦书一边研墨,一边偏头看了一眼第一行,这一看,她顿时神色大变。
“娘子要给薛涉薛公子写信!?”
其余三人也不敢置信地看向兰莳。
怎么会!
“娘子离开长安时不是说,从此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钟兰卿这个人,你绝不会再和从前的旧友联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