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绫玉只觉可笑,女人生孩子,从古至今不都这么过来?不过窦平宴是个怪人,她也就理解了。
只不过在她看来,还是希望女儿能有个孩子,起码以后膝下不寂寞。
“那你呢?你想要孩子吗?”马绫玉握住她的手,问。
窦姀摇摇头,笑道:“我不知道,姨娘。有和没有好像都可以。其实有一事魏郎说得很对,人这一世本就很短,更要由着心走,随性过一辈子。要是总受世间规矩所束,哪是来世游玩一趟?分明是受一趟的累。”
马绫玉闻言失语,恍然想起,这番道理不就在自个儿身上践行过?
当初她便是嫌深宅寂寞,不想一辈子跟个不爱自己的男人,便主动勾搭起还是马夫的张伍,后来才生下姀姐儿。
马绫玉念起往事,摇头失笑,将女儿搂进怀中:“姨娘没念过书,大字不识几个,却觉得你说得是,正是这个理儿。”
......
后来离开扬州,返程的途中,两人一边行路,一边游玩山水,来到了池州。
故地重游当年的茶馆,说书郎还是那位关西人。此人一笑一点扇,摇头晃脑,又跟看官们讲起那出趣事儿——
“话说,洒家关西那儿的何转运使,他娘子就是他表妹。虽是表妹呐,出身可高出一大截!早些年他想娶表妹,可表妹瞧不上他呀,原是想嫁别人的。可是大伙猜,后头咋了——”
窦姀还如当初那般,和底下看官们听得全神贯注。
眼珠随着说书郎转。
窦平宴却看向她,若有所思。
很快,只见说书郎绷脸,扇一拍手,方笑道:“那可奇了,有一回他带表妹去打猎,山上突遇野兽。表妹可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登时便花容失色——这人呀,一遇到害怕的,心就容易慌,还扑通扑通乱跳!表妹害怕地只能躲在表哥身后,好在咱转运使英武,握箭射死了野兽,还赢得美人芳心......”
这出故事,窦姀记得她以前听过。
说书郎又笑道:“人都说呀,那是转运使英雄救美,才让小娘子以身相许的。可洒家却不以为然——”
说书郎一卖关子,底下又有看官着急:“快说吧,您老以为是什么呀!”
说书郎神秘一笑,握扇说道:“那定是表妹害怕时心乱跳,后来想起,还以为是对表哥动心呢!”
“大伙可别觉得这是洒家瞎讲,事还真就这么回事呢!咱那转运使自从娶了他娘子后,每逢入秋,都要带他娘子上山打猎!大伙仔细想想,难道不是这个理儿?”
说到这儿时,窦姀猛然转头,看向窦平宴。
他却轻咳两声,笑笑,回避她的视线。
这一回,她听懂了。
夜晚池州城,华灯初上。
姐弟俩在桥河边漫步时,窦姀突然问弟弟:“你当初屡次三番想拖我下河,是不是也想按说书郎说的,让我害怕。以为我害怕,心乱跳,间而错当自己动心了?”
窦平宴讶异,不敢看她,目光只望向夜空徐徐升起的孔明。
“阿姐,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什么说书郎?什么害怕?”
他又在装不知了。
窦姀拿他实在没有办法。须臾,掰过他的脸,与之对视。
她盈盈的眸光望向他,映着夜里万千华灯,粲然失笑:“其实你远没有必要做这些,因为不管情爱,还是骨肉情深,这都是情啊。我对你的情,我们的羁绊,已经很深了,比所有人都要深。你知道的,我可以放弃世上任何一位郎君,却放弃不了你。”
窦平宴本紧张悬起的心终于落下,唇边拂开笑意。
最后将她小手牵的很紧,紧到一辈子都不能松开。就如他当年所说,我和阿姐是骨和肉一样不能分开的人。
孤盏明灯扶摇上,唯寄情思与天知。
第88章 【番外】云大娘子
云如珍的新婚当夜, 窦洪便当着全府的人,下了她的脸。
缘由无他,只因为她并非完璧之身。
云氏如今十七, 头一次还是待字闺中时,给了家里的家丁, 罗隐。
那是两年前, 她与罗隐是真心相爱的。
罗隐的祖上也是上京世族, 后来因他祖父犯罪,全族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司。当时罗隐的娘亲正怀身子,几月后,就在教坊司生下他。
罗隐的娘体弱早亡,他自小是教坊的姑姑带大。长到十岁时, 他再待在教坊已不合适,就去了大户人家做家丁。
那他去的,正是上京的高门云家。
罗隐自小在教坊长大,耳濡目染,便熟通音律, 尤擅丝竹管弦。后来去了云府,机缘巧合下在姑娘跟前露了一手,便得青睐。
云如珍从未见过, 能将古筝弹如此好的男人。他穿着素净短衣, 乌发如墨,神情溶淡自洽。指尖一挑一拨之际,音律涌出, 犹如天籁。一首《渔舟唱晚》,教云如珍痴醉了心。
后来云氏借着学琴的名头, 常常召他来。男教女学,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眉目。
没多久后,二人的事被家中知晓。
云如珍的母亲早亡,云太尉是个习武粗人,不曾对家宅琐事多留心。
如今当窗事发,他也自责没当好爹。云太尉软着性,好说歹说劝过女儿,但云如珍一心想和罗隐厮守,听不进去。
后来,云太尉为让女儿死心,只好打死了罗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