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平彰既心痛又欣慰。
他本想着,若是有了孩子,芝兰能不能执念稍解,留在身边一辈子呢?
可现在的情形,她竟会如此抗拒,如此想杀掉他们的孩子!原来她对他的恨,一点都没有减弱。
芝兰太过激烈,在怀中又哭又闹。窦平彰生怕她惊着胎儿,只好让下人弄来一块浸泡迷香的手绢,把人捂晕。
......
芝兰昏迷过去。
她被关在屋子待了三日。
窦平彰为了防止她伤害孩子,打发两个婆子看住她。每当她要捶打腹部,或是有什么剧烈举动时,这两人便死死按住她。
窦平彰知道芝兰一看见自己,火气就更甚。
为了不让她生气,他索性不再出面。
东西都让下人来送,话也让别人带。
一日三餐照常有。
送来的饭菜比原来还要丰盛,除了有她喜欢吃的外,还多了几道养胎补气的药膳。
芝兰干脆不吃不喝,也要这腹中的孽障饿死流掉。
起先,两个婆子还会强行给她喂饭。
可这样喂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其中一个婆子便找上窦平彰,叹道:“姨娘也是真心狠,吃了又吐掉,老奴们照大爷的吩咐,就算强喂,也进食不了多少!长此下去,大人和孩子都要受不住的。胎里不足,以后很容易生不出来,一尸两命。您看,这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窦平彰眸光倏而黯淡,陷入沉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
原先刚嫁过来,好吃好喝,芝兰好不容易丰腴了些。
如今因为胎儿,眼见又瘦了不少。
这让窦平彰很是焦虑。
后来的一日,芝兰睡醒,竟发现周围一切装点都不一样了。
大红的帷幔,连垫絮、被褥也是大红的,这让她有些不适应。窦平彰喜欢鹅黄,原来的帷幔都是鹅黄纱。
现在怎么变成大红了?
这是梦吗?
芝兰迷糊,撩开下榻。屋子里外,处处张灯结彩,布置成新婚的模样。外间正堂的漆花墙面,竟还贴着两张大大的喜!
她一下愣住,用力掐了把手臂,很疼。
原来不是梦。
门在这时推开,窦平彰走进。
芝兰眼中的茫然立刻消散,敌意弥漫,整个人紧张待战。
窦平彰瞧她这戒备的模样,像只小鹿。
他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走过来就将人打横抱起。不顾芝兰的挣扎,将人抱到床沿放下。
窦平彰开始脱她的鞋,芝兰抗拒,不停拍打他的手。
他也不嫌疼,很固执把鞋褪下,露出一双极白无瑕的足。他满意地扫过一眼,叹笑:“我如今看过,也算你的夫君了。”
“你想做什么?”
芝兰有些不适,匆匆把双足收入被褥中。
窦平彰微微弯腰,擦过她耳边鬓发,从软枕下摸出一只匕首。
他把匕首揣在手心打量。
这只匕首,他见过太多回了,每一个夜里她想趁着熟睡杀他,用的都是这把。但芝兰毕竟是个不懂皮毛功夫的小女子,自然回回刺杀都没成。
今早趁着她还在睡觉,窦平彰特地把这只匕首取来,磨的更锋利些。
他盯住匕首看了会儿,最终把它交入芝兰手中。
芝兰惊愕,又恐又惧,不懂他要做什么。
突然,窦平彰凑来亲她的脸。接着按住她肩膀,双双倒入榻中。他的吻不停落在额头、眉眼、两腮,亲得芝兰心烦意乱,恨意屈辱肆生。
她握紧刀子,徐徐抵向他的胸口。
这样的事她做过很多回,但都失败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她总觉得今日一定能成!
果然,窦平彰亲得正忘我,没有阻拦。
芝兰摸准他胸口正心的位置。
正要往里一捅,突然被他攥住了手。
匕尖离他的胸膛不过分毫,十分危险,她额角突突地跳,后背紧张的渗汗。
大红的床幔,透进朦胧光。
有那么一刻,芝兰紧张到喘不上气。
窦平彰半跪身侧,眸色忽而变得认真,将她拳头握的很紧。轻轻出声,“若我死了,你能留下咱们的孩子吗?我该死,可它是无辜的......”
无辜?从他口中,竟也会听到无辜二字?
芝兰美目上泛瞧他,冷笑却道:“大爷说笑了,您死了,奴也要被处死。孩子又怎么可能活呢?”
“不,不!”窦平彰忽然道,“你不会死的!”
说他死时,窦平彰还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说到她死,他竟会如此激烈。芝兰感觉可笑,问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不会死?”
窦平彰并没有回答。
下一刻。
芝兰的手突然被他带着一动——
一声吃痛的闷哼,匕首刺破胸膛!
她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竟看见那渗透的血将衣裳染红,犹如一朵可怖的花。
“你、你......”
芝兰语无伦次,她曾设想过好几种法子毒死他,杀了他,却唯独没料今日这出。竟会是他握住她的手,用力刺破了胸膛!
窦平彰的体力逐渐消散,却怕吓到她,强撑着拔出匕首,丢到地上。
他左手捂紧胸口,痛苦万分,再也撑不住地朝右倒去。
一只颤巍巍的手,抚上芝兰愕然的脸,“如今大仇得报,你该满意了吧?只是我死前偏不死心,还想知道你会不会为我心疼,哪怕只有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