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说！”
她骤然遮住小腹，怒瞪他，“还不是你干的好事，不许取笑我！”
要不是他不顾她的阻拦宣太医，怎会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好不容易把这事忘了，他还提！
可恶！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不能理解。江婉柔“蹭”地一下从皇帝大腿坐站起来，连行礼都忘了，凶巴巴道：“不打扰圣上政务，臣妾先行告退。”
不等武帝准允，她已经来去如风，武帝看着她摇曳的裙摆，忽然不合时宜地想：
有孕的女子，能这般疾步走么？
会不会伤到腹中皇儿？
武帝沉思半天，最后宣了太医，去凤仪宫为皇后看诊。
***
一件心事落地，江婉柔又过上了如从前一样养尊处优、摆弄花草的日子，除了今日皇帝没有来凤仪宫，一切和平常没有区别。他今天还取笑她，他不来，正合她的心意。
另一边的武帝便没有她这样无忧愁了。她走后，武帝又写了几张字，没有一张成型，他索性把笔搁下，又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的监正怕死，在武帝走后连夜翻阅典籍，好巧不巧，还真叫他在一本落灰的古书中找了法子。
那本古书已经被老鼠咬得残缺，拼拼凑凑，大致意思是七星连珠日，天地灵气汇聚，每逢此日，易生阴阳倒错、乾坤颠倒的异景，同样是拨乱反正的好契机。
武帝不耐道：“荒谬！七星连珠百年难遇，照你的说法，朕岂不是一生受困于此，难有归期？”
监正激动道：“回圣上，臣与钦天监众人彻夜钻研，百年中的这一天，就在二十八天之后！”
比皇帝给出的期限还宽松两日，监正心有余悸地想，天不亡他啊！
他正欲向皇帝邀功，刚抬起头，却发现皇帝的脸色，不似他想象中的喜悦之情。
第136章 武帝魂穿陆奉（七）
“圣上？”
监正心下一惊，他怕皇帝疑心，把那本残卷高高捧起，急道：“圣上明鉴，微臣所言句句属实，断不敢欺瞒圣上！”
武帝斜睨那本被老鼠啃得残缺的书，声音不辨喜怒，“当真？此书残旧，兴许不实……”
“绝无可能！”
监正几乎要指天发誓，拍着胸脯道：“老祖宗留下来的法子，必定不能戏耍徒子徒孙。”
沉默片刻，武帝问：“怎么做？”
“这……”
监正低下头，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启禀圣上，书卷不全，只说沐浴七星连珠之日的月华，方可重现奇景，至于是否需要其他外物、阵法相佐，还需臣细细钻研。”
武帝淡淡“嗯”了一声，沉声吩咐，“尽快，只此一次机会，朕要万无一失。”
监正连忙应是，他彻底歇了邀功的心思，圣上不愧是圣上，喜怒不形与色。他觉得圣上似乎没那么想“回去”，可又下了那样的御令，叫他摸不着头脑。
唉，流年不利，历代监正，恐怕只有他接到了这份诡异的圣旨——把圣上送走。
他起先以为圣上得了失心疯，可除却此事，圣上御极临朝，运筹帷幄，还是他们英明神武的皇帝。他在找书的空档儿夜观天象，北辰高悬，帝星灼灼明照四方，是国泰民安的吉兆。
那明亮的北辰星，也没有要陨落的迹象。
监正想了一会儿，道：“圣上日理万机，殚精竭虑，实乃苍生之福。然臣听闻一张一弛方是大道，万望圣上保重圣体，万一有恙，即刻宣太医……”
面对一个脾气暴烈的皇帝，监正用词斟酌万分，一大串溢美之词，本意想规劝皇帝有空看看太医。他怀疑压根儿不是什么“孤魂野鬼”，兴许是圣上患了脑疾。
只是不巧，马屁拍在马腿上，武帝厌恶谄媚逢迎之人，皱眉道：“聒噪。”
监正：“……”
他不敢再言语，只见武帝黑眸深沉，紧紧盯着那本残卷，监正都怕皇帝忽然暴起，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宝贝抢了。他的手忍不住往回缩了缩。
所幸武帝什么都没做，看了一会儿，默然拂袖离去。
监正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扶着跪麻的腿起身，脸上欲哭无泪：他是造了什么孽哟！
原本钦天监是本朝最闲散的官职，皇帝不重求仙问道，连黄道吉日都不用他们算，一年到头只需在秋收时分预测几次雨雪。高官厚禄，清闲无忧，简直是神仙日子！
果然，朝廷的米粮，没有一口是白吃的。如今报应不爽，想到皇帝阴沉的脸色和自己摇摇欲坠的项上人头，监正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师父，您没事吧？”
钦天监不同于一般的衙门，上下之间以师徒论称。小徒弟机灵地上前扶起监正，忧心忡忡道：“师父，一个月后，万一……圣上会不会拿我们祭天呀？”
他才十三岁，还不想死。
“呸！说什么晦气话！”
监正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徒弟的脑袋，表面凶狠，实则内心同样惶惶然。皇帝雷霆手段，到时候发生什么事，他根本不敢想。
小徒弟圆头圆眼，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透着股机灵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