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冀见到了这一幕,眼皮警惕地直跳,心中森冷。
他暗自咬紧牙,很快便踏去了梁昀暂歇休养的帷幄间里。
梁冀瞧见背着药箱出来随行太医,他问:“是什么蛇咬伤的?”
太医不疑有他,回道:“是绿蝮,好在医治的及时,不过这蝮蛇毒性较强,想来也不是几日间就能清除干净,还需日日服药……”
梁冀听了一半便也不想听下去。
心里狐疑不定,梁昀平日里身手好,眼力更是好,百步穿杨,能被一条蛇咬到?
他直觉梁昀故意为之——可这却是毒蛇,若真是故意为之,梁昀对自己可真狠啊。
梁冀阴沉着脸往内一步步走过去,便见梁昀面容青白倚靠着围榻,他似是疲惫的紧,一直闭目养神,身边另一位太医正为给他扎针。
梁冀只是露出点点脚步声,梁昀已经微微侧头,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
嗬——这就是盈时所谓的神志不清?
梁冀盯着梁昀,像是想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出里面那个不一样的灵魂。
梁冀有些灰心,有些害怕,又或者是自暴自弃。这些时日的痛苦挣扎,患得患失一直沉甸甸压在他的心头。
长久的气氛冷凝,梁冀终于忍不住,忽而开口:“是你吧?”
他的话,叫周遭侍从不明所以。
梁昀掀起眼皮,那双波澜不惊的眼冷冷凝着梁冀,饶是梁冀的真是年纪只怕比梁昀还要大,经历了也不知比这个时空的梁昀多了多少——可显然,他仍看不透梁昀。
梁昀语气淡薄,似乎有些疲惫,可落在梁冀耳里却像高高在上看自己笑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梁冀压着心中万千情绪,终究还是狰狞地开口,挑破了二人间最后一层遮掩:“我就知晓,你一定也回来了。”
梁昀袖下指节几不可见轻颤了下。
是啊,一切都不一样了,哪怕舜功自以为藏得很好,可,不一样终究不一样。
他这些时日冷眼旁观,怎会看不出来……
而如今,一切隐隐的怀疑,不可置信,许多蛛丝马迹都渐渐被串成一条线,一条荒谬却清晰的线。
什么叫‘也回来了?’
梁昀面上平静。
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心里闪过片刻扭曲挣扎,似乎有什么可怖地力量即将破笼而出,心血沸腾,澎拜而起。
无数的念头最终涌向一处——
那些荒诞地梦,都是真的。
她是他的。
‘她是他的。’
她只能是他的。
作者有话说:
梁昀苦肉计。
第129章 IF线◎青梅竹马又怎样?◎
回了家中, 盈时日日都打探着穆国公府中的消息。
打探到公府请了一批又一批郎中来为世子爷看病,原以为蛇毒已经稳住了,谁知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又听闻了噩耗。
阮父亲自过去探望, 回来时眉头紧蹙:“情况不大妙。”
盈时听了惶惶然,“怎么不大妙?”
阮父早就从盈时口中知晓, 那日之事。
他本就对梁昀这位小辈十分有好感, 如今更是愧疚感激。
阮父为人颇重情义, 哪怕知晓如今节骨眼上女儿不好过去探望, 仍旧道:“勿需管那些旁的,世子既救了你,你于情于理也应当探望才是。”
盈时得了父亲首肯自然再无顾忌, 翌日便亲自登门去瞧望病人。
只是她不好直接去找梁大哥,先往韦夫人同老夫人那里拜访了一圈,这才打着送药的幌子来了梁昀院中。
她如今虽然年岁大了, 不是小时候,可好在她自小时常往梁府走动,熟的不能再熟, 梁府众人对她拜访甚至去探望梁昀都并不惊奇。
韦夫人不明所以, 甚至还拉着盈时的手假模假样叹息:“昨儿我去瞧还像是好了,谁知晚上又叫去了郎中,说是眼睛瞧不清了,可要早些好才是。”
盈时一听心中满是惶惶然, 她忧心忡忡领着丫鬟过去探望梁昀。
去了世子院中,隔着门扉, 她隐约听见铮铮琴声。
正是微怔间, 便听到那道病重沙哑的声音,唤她:“进来。”
盈时没有过多迟疑, 提着裙飞快跑进去。
待她走进,只见院内那道孤高清瘦的身影独自坐在树下交椅上。
这般如玉石琳琅,醉玉颓山之姿的郎君,便是如今病中卧床静养的关头,面对女眷前来依旧是衣冠齐整,仪态端方。
夏日里有些闷热,他却好似不知热般,素纱中衣,外着一身苍青道袍,面上肉眼可见的虚弱苍白,甚至唇上没有一丝血色。
梁昀面前摆着一把琴,往日只怕未必有如今清闲,今日病成这般,眼睛都瞧不清了,竟还有闲情雅致?
金灿灿的天光从树梢落下,他冷峻的脸庞沐浴在朦胧光晕之中,衬得眉目愈发深邃。
那双按着琴弦的手,天光下肌色宛如薄胎瓷。
盈时才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如何见到这般的风景秀色?
她连忙垂下眼,不免心中升起窘迫来,想着要不要探望过后,赶紧寻个借口先走掉才是。
梁昀已经朝她开口:“这两日病中太过安静,无味至极,我便想往院中坐坐。”
盈时许多慰问的话要说出口,可抬起头梁昀的眼眸,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她紧张地悄悄伸出手,五跟粉白的手指头往他眼前挥了又挥,“梁大哥,你的眼睛看不清么……”
梁昀察觉到微微的光影浮动,他沉默片刻,倒是平淡:“太医说是余毒行至脑后,等慢慢散开,或许几日,或许数月,急不得。”
盈时听他风轻云淡说起如此凶险的事儿,知晓他全是在安慰自己。若是他的眼睛一直好不了,毒散不开,会不会日后彻底瞧不见了?
他多厉害的一个人啊,年纪轻轻便已经是大官了,连父亲都说梁大哥治世之才,前途无量——而今却为了自己,有可能日后都会瞎了!
盈时越想心里越难过,她十分没有出息地掉出了许多金豆子,惹得梁昀都察觉到了,拿着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莫哭,放心,总会好的。”他似乎无奈,却也认真道。
年轻的少女,眼眶微红,吸着鼻子安慰他:“嗯,一定会好的。”
她其实并不熟练如何安慰人,只能一遍遍幼稚地道:“便是……便是往后真的,真的好不了你也别急,若是日后一直不好……大不了我日日都来,给大哥当眼睛……”
其实还是太过于年轻,甚至有些稚气未脱的孩子气,才会说这种未经思虑便脱口而出话。
这等……有些失了分寸,落在旁人耳里,甚至暧昧的话。
她是他什么人,才能日日给他当眼睛呐。
梁昀心中止不住轻轻一嘲。心想,她日后同梁冀成婚后,晚上陪着梁冀当妻子,白日里陪着自己当眼睛?
嗬——那她这时间安排的可真够满的。
盈时看着梁昀黯然失神的眼眸,她似乎有些着急的安慰他,却不得其所,最后只能笨拙的端来茶水递给他。
“大哥,喝点茶吧……”
她低头凑近时,少女身上清甜的香,鬓角柔软的垂髫随着她身姿拂来,轻轻滑过他的手背。
梁昀眼睛到底是瞧不清了,并没有第一刻从她手里摸到杯盏,反倒是触碰到了那只温软的手掌。
肌肤短暂的相触,却像有藕丝粘着,扯不断,肌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的轻颤,酥麻。
他眼前大片空惘,可似乎轻而易举脑海里勾勒出少女的形态,她那白腻的肤色,似与梦中人重叠在一起。
梁昀的思绪像是放的很远很远。
院外忽地传来不合时宜的喧嚣。
是梁冀。
梁冀不是傻的,自知晓梁昀与自己一般,他本来对梁昀的提防如今更是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只是他也渐渐察觉哪里不对。
若是按照梁昀先前的性子,这些时日是如何能按耐住性子,平静下来按兵不动的?
梁冀自然不信梁昀真能放下,他更清楚梁昀的秉性,知晓他一定是暗中筹谋着什么。
焦虑万分之下,梁冀心情全然平稳不下,他只得日日都派人盯紧了阮府,盯紧了盈时。但凡有些风吹草动都要起身过去。
所以这日,盈时才来探望梁昀,梁冀就如同闻着味的狗,立即从官署跑回来。
盈时一听见是梁冀的声音,便是紧抿着唇皱眉。
盈时早就察觉到梁冀这些时日神神颠颠。她是个十分聪明且倔强的性子,如何看不出梁冀这几日监视自己?
他也不知究竟哪根筋不对,还未成婚就处处管着自己。如今更是好笑了,自己前脚来,他后脚也跟过来!
盈时压了许多的脾气,当着梁昀的面都有些压不住了。
梁昀未曾叫梁冀进来,梁冀已经自己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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