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冀一来便见到盈时坐在梁昀旁边,见二人似乎没说什么话,离的也不是很近,略松了一口气。
可眸光落在盈时红肿的眼睛上,立刻面容难看。
“你与盈时究竟说了什么?怎么惹哭了她?”梁冀咬牙切齿,质问梁昀。
盈时听了气极:“你乱说什么!我哭我自己的,与大哥有什么关系!”
大哥,大哥,叫的可真是亲近。
梁冀心中满是愠怒,急火攻心:“你一声不吭就来了这里,我不是同你说过,你来梁府要同我说么,为何不叫我陪着一同来?”
“你不是每天都很忙么?成日见不着人影,我想同你说去哪儿找你?”
“那你就自己一个人跑来找他了?”
盈时面对他冷硬质问地语气,忍不住微微蹙眉:“大哥他因为了救我受的伤,我难不成来看他还需要同你说?”
梁冀暗自咬牙,升起薄怒。
他其实是怕梁昀与她说了什么。
可仔细想来,他根本无需这般害怕。盈时不是他与梁昀,她什么都不记得。
梁昀如何做都不如自己容易,梁昀这辈子根本抢不走她,任凭他如何说,盈时都不会有人相信——
太过荒谬的东西,谁会相信呢?
可饶是想的再透彻,梁冀始终不敢有片刻掉意轻心。因为他知晓梁昀就如同暗地里盘旋着伺机而动的毒蛇,在等待时机。
梁冀深吸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同盈时道:“不是说你不能出门。我母亲找高僧算过,明年三月不是好日子,你爹娘同我爹娘都商量着不如叫我们婚事提前些时日。若是今年年尾便成婚,如今算来日子可不多了。盈时,新嫁娘许多规矩,你也当少出门了才是。”
京城确实有这个规矩。成婚前半年甚至有些人家长达一载,新嫁娘都要避着人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门心思在家中绣嫁衣。
盈时听罢,听到她们婚期要提前,面上不由得带出些许惊讶,却并不见多少的欢喜,狐疑道:“你找的哪位高僧算过?之前不是算了说是好日子才定下的……”
哪怕梁冀并不想将她许多表情想的很深,可也控制不住的想,这辈子的盈时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自己。
自己好不容易说动了两家家长,愿意将婚期提前到今年年尾,可反对的竟是盈时。
想来也是,前世,盈时是只有自己,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才盼着早些成婚。
也是,这辈子她在乎的人太多太多,她得到了许多许多的爱,自己似乎不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
甚至他们二人这些时日的相处,梁冀都察觉到,盈时有自己的生活,她有自己的主意。
自己,便显得没有前世那般重要了。
梁冀有些无力,似乎并不喜欢这辈子这样。
盈时看到梁冀面上怔松放空的神情,这种像是历经千帆的眼神,十分成熟冷硬。
这样的神情放在梁冀这张格外年轻桀骜的面上,总是古怪而不协调。
思起梁冀这些时日屡屡不对劲,盈时不免嘀咕起来:“你最近当真是古怪的紧,我时常都觉得自己不认识你了……我明明都说了不想婚期提前,你那么想早些成婚,干脆就娶旁人去算了!”
她又不傻,知晓成婚后一定同韦夫人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能有当姑娘时自在?且她也舍不得父母啊,还想多陪父母一些时日。
梁冀本意是将他们婚期要提前的事说来刺激梁昀,要梁昀明白这辈子二人不可能在一起,要他趁早打消他的那些心思。
可如今未能刺伤梁昀分毫,反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叫梁昀看了自己的笑话。
确实是笑话。
“我什么时候说要娶旁人了,你若是实在不喜欢婚事提前,那就还是三月成婚……”梁冀看出盈时的不愉,松了些语气。
梁昀听着这对往日恩爱无双的小情侣当着他的面吵架,小姑娘嗓音又清又亮,咋咋呼呼翻起陈年旧账。
他并不知争吵是情侣间必不可少的过程。
听着她嘴里数落梁冀的种种缺点,俨然一副越说越生气恼火的模样。
嫌隙不都是这般,愈来愈大的。
梁昀静静听着,阴云密布的心情终于放晴了一些,唇间勾起浅笑。
……
二人一番吵闹,最终以盈时置气不搭理梁冀,要回阮府为终。
明明二人吵架,可梁冀送盈时走时对着梁昀却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唇上勾着笑,似是在笑梁昀可怜。
笑自己与盈时一路纵然时常吵闹拌嘴,可他一来,梁昀便连话都插不上一句。
幸好梁昀如今蛇毒未清,身子疲惫,眼睛更是不好使。
临走前,盈时朝着梁昀道:“我明日还来看梁大哥,梁大哥喜欢吃什么糕点?我给您送来。”
梁冀深吸了一口气,替梁昀道:“不用送,他不喜欢吃。”
盈时有些生气,斜瞪他一眼,梁昀也似乎看出梁冀的不喜,顺势道:“无需为我费心。”
梁昀吩咐叫章平送盈时回府。
说是送盈时回府,不过是小情侣间又插进来一个护卫,怎么赶也赶不走的护卫。
章平挨了梁冀一路冷眼,很快又回了梁昀院中。
梁昀问:“不是让你送她回去?”
章平回道:“三爷同阮姑娘逛街去了。属下想跟着的,只是阮姑娘叫属下不用送了,属下也想着不好打搅……”
这对小情侣才争吵完,原以为阮姑娘怎么也要三五日不说话,不搭理三爷,可谁知转头又和好了?
章平说完,只觉得周身凉飕飕的,一股股阴冷的寒气,往他骨头缝里钻。
身侧倏地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梁昀面色苍白,周身更像是笼罩着一层黏湿的水雾。
他垂着头,身侧是才点起的水沉香,袅袅青烟浮动,笼罩上那张格外阴白的五官,将那张脸半藏在阴影里。
梁昀端起婢女呈来的汤药,碗口倾倒,将汤药尽数倒入花盆中。
第130章 IF线◎若我偏要强求呢!◎
又是那样的绮丽场景。
白日里的远远相视, 隔着人群一次次的回避。
每至夜深,自己会与那个白日里称呼为弟妇的女人,弟弟的孀妇, 厮混一处,夜夜行敦伦之礼。
她穿着素雅的襦裙, 淡淡的藕粉, 素白色。刻意遮掩风姿的寡淡打扮。
她的嗓音如荔枝般黏牙, 身子白腻的似羊脂玉。
男人明明早已升腾,疯狂, 却只能五指深深攥着她的裙,僵硬着不敢逾越最后一丝屏障。
那种怪异的身份, 伦理, 却又不受控制拨动的情绪。
理智上不能靠近,不能沉溺, 可所有欲与念又能被她轻而易举的牵引。
她的一声轻微受不住力的颤栗,落在他手中,喘不过气, 眼底痛苦, 收不住力。
她嗓音像是被雨水打湿, 翁声软语:“兄长, 给我一个孩子……”
黑暗里,他自她身后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抵着她, 平静的呼吸之下, 不知藏着多少蛰伏,隐忍。
无数个夜晚,他只有等她睡沉了, 才会趁着黑夜的掩盖,注视起那张靡丽的面孔。
她睡着了总喜欢埋首在他身前,卷翘的睫羽一遍遍轻轻拂过他的胸前。
夜深人静,内室一顶松鹤香炉残烟袅袅,屋外是潺潺细雨声。
侍从嗓音乍然响起,惊起一片涟漪。
“爷,了空大师回寺了!”
所有欲念瞬间清醒。
梁昀不知何时已经起了身,套上袍衫。
寂冷到深处的声音:“备马。”
……
远山笼罩在雨雾之中,只隐约窥见重重叠叠的线影。
山林间层层阴绿透着潮湿。
梁昀连夜奔袭赶去相国寺,却是并不巧。
适才在山下时便听到引磬三阵,如今上山已是殿门紧闭。
“我来见大师,有要事求见。”赶路而来的男人一身素白,气质出尘,可本该整洁的袍角已经一片泥泞,染满了雨水。
守着门的小沙弥朝着这位身型岿然,气度不凡的男子都有些惶遽。
两位小沙弥对视一眼,纷纷道:“我们师父闭关去了,不见客。”
梁昀一路心境如何不提,如今只是站定,异常平静地看向紧阖的殿门:“不知方丈何时出关?”
小沙弥摇头,只道不知。
“师父闭关,时而几日,时而数十日,谁也不知。”
梁昀没有说话,身后随他连夜而来的随从们却一个个沉下脸,替自家主子抱不平。
世子年纪轻轻已是身居高位,肱骨重臣,往昔去往何处皆被奉为座上之宾,何时受到如此冷落?
这相国寺多少是有些不识抬举了!
梁昀却抬手止住他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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