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时点点脑袋,认真回答:“自然,我可不会撒谎。”
才说完,盈时似乎听见一声隐隐的低笑。
她抬眸朝着梁昀看去,只瞧见他宛如神明一般古井无波的眼眸,并看不见里头的暗流涌动。
梁昀想,究竟什么是天意?
世间如此多的人,却总能轻巧撞见她。又何尝不是天意?
他得以窥破前世,老天既叫他知晓这一切,又怎么不是定数?
那老僧道,万般皆有定数,不得强求。
若他,非要强求呢——
……
马车缓缓驶入皇城。
一室寂静中,盈时忽而嗫嚅着道:“梁大哥在这儿把我放下吧。”
“不回阮府?”梁昀眼皮微颤,抬眸看她。
盈时硬着头皮:“不回去,我还有事要去……”
梁昀温和的问她:“何事?”
盈时咬着唇好半晌才憋出借口:“我、我去前边儿金银楼买点东西,顺便去买点点心。您放心,我认识路的,很快就会自己回家。”
梁昀掩下眼眸,呼吸有片刻的凝固。
盈时等了半晌才听他令马车停下。
他声音有些沉,眼里也隐隐有了旁的情绪:“记得,不要太晚回府。”
盈时其实有些怕他,自然不敢有半分糊弄:“哦,我很快就回去,买完东西就回去。”
说完,她就要提着裙摆跳下车,却又听见梁昀喊住她。
他远山淡墨似的眉眼低垂着,纤长的睫冀遮挡住眼窝,背着光叫人看不清面上神容。
嗓音无波无澜,只像长辈一般叮嘱不懂事的小孩儿:“舜功素来没有分寸,你当知晓什么是规矩才是。”
盈时一听自己的谎言被识破,脸上控制不住迅速升腾起热气。
她与梁冀从小到大都这样玩儿,以往没人管着,后面她们背着长辈偷偷见面,便是自己爹娘心里知晓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没有人说过如此的重话?
仿佛唯恐他二人私底下见面会做什么不该做的事一般!
可她压根不敢说半句不是,只一息间就叫她整个人都滚烫通红,像是要被煎熟了。
“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又不是去见他!”
盈时语罢,逃一般下了马车,头也不敢回跑远了。
……
远远跑开的盈时并不知,马车并未打道回府。
那辆朴素的青蓬马车悄无声息停靠在楼下隐蔽处,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金丝卷帘卷起一角。
二楼包厢处,一切都尽收眼底。
太阳西落,天色暗沉,才又听见那道笑如银铃的嗓音。
那道身影同他才从禁中出来的弟弟姿势紧密地从楼上下来,停在黄昏树影下,郎情妾意。
——第三章 ——
一晃数日。
梁冀自打入禁中贴身护卫少帝身旁,等闲都没空出宫。
前些时日他还能抽空趁着换班跑出去同盈时偷偷见面,如今这些时日梁冀被顶头上司格外看重,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可这并不乏他命人去盯紧阮府,甚至各番打探梁昀举动。
他知晓梁昀只怕也差人暗中盯着自己,是以这些时日他一门心思扎在禁中也不是坏事。
这般,料想梁昀手再长也伸不进来。
果不其然,梁冀这回回府便收到了确切消息,梁昀养伤许久,果真有了动作。
听闻这些时日梁昀差人四处去寻术士,法师。
甚至还有西域来的,天府来的,阵仗颇大,闹的乌烟瘴气。
梁冀得知此事后,眼皮跳的厉害,喉咙里都泛出血腥味。
他不用多猜,便知晓梁昀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世间真能有什么招魂引魂的法子不成?
梁冀是不信的,奈何他自己亲身经历在先,许多事已经由不得自己不信。
一连数日,梁冀终日坐卧不安。
忽而有一日他想通了,总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自己同盈时的婚事,绝不能继续拖下去。
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
梁冀自幼习武,一身腿脚功夫放眼京城二世祖之中能数一数二。更遑论他经历颇多,早不是当年那个好高骛远的小将。
他十分明白,若是真想要与盈时长久走下去,靠着这些总归是不行。
想要日后不受制于人,什么都不能少。
梁冀为了能有一日同梁昀争锋相对也丝毫不差的骨气,这些时日一改往日作风,更得益于前世种种记忆,他在京郊涉猎那日凭着高超箭法入了少帝青眼。
这段时日候在少帝身侧,同少帝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更在他刻意各番明里暗里恭维陪伴之下,少帝果不其然十分看重梁冀,与之可谓无话不谈。
梁家三爷,一时间竟成了圣人面前大红人。
许多万难的事同天子走近了,自然能轻松解决。
这些时日,少帝不止一回看见梁冀一个人守着殿门心思不宁的模样,终于忍不住问他:“你有什么事儿啊?”
在少帝看来,这梁家老三是会投胎的。便是身为皇帝,自己也不敢说自己命比他好。
他个二世祖若是想努力,自身条件半点不差,便是不想努力只想摆烂——父兄位高权重,父亲没了长兄如父,还有他那厉害的大哥替他撑着。他什么也不愁,没有压力,闭着眼日后也是大好前程,一头猪都能飞起来。
还有什么值得苦闷的?
梁冀抗不过少帝一连追问,忽而屈膝跪了下去。
“请陛下赐婚!”
少帝一听前因后果,笑了一声,还当是什么事儿呢?
本就是未婚夫妻,京城谁都知晓的事,这叫什么?这么等不及了?
十几岁的皇帝还没写过赐婚圣旨,他也是心痒难耐,当即就决定成全这对,早日叫有情人终成眷属罢了。
“不就是娶个姑娘么?阮尚书是老迂腐了,朕往日见了他都怵的慌,朕帮你就说是钦天监给你算的好日子,给你下一道旨,尚书敢抗旨不遵?”
先帝早逝,少帝几乎是被托孤给了朝廷这些重臣,一辈子战战兢兢过着,如今似乎叫他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当即便撸起袖,给梁冀写了一道十分多余的赐婚圣旨。
一旁大监赶忙捧来玺印。
梁冀瞧着玺印落下,悬着许久的心终于安下。
……
当日晌午,内廷之中先后赐下许多珍宝,一箱箱绫罗绸缎,裹着鲜红绸缎的锦绣珍宝,御赐之物先抵至穆国公府。
梁冀一改这些时日的阴郁神色,俊朗少年面带疏朗笑意,在内侍官们一连恭维声中出了宫。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迎面撞见得了消息匆匆入宫的梁昀。
梁昀一身绯红官袍,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在看到梁冀时,终于按捺不住蕴藉满了怒意。
“你好大胆!”
左右内侍官面面相觑。
梁冀举着明黄圣旨,缓缓勾唇:“大哥身子好了?大哥可要好生保重身体,年尾要多喝几杯我与盈时的婚宴酒才是。”
梁昀眉眼中浮上一抹寒厉:“往后之事,休得意的太早,如何还未可知!”
第131章 IF线真相大白◎“倘若我说,前世你是我妻子呢。”◎
自宫中赐下婚期, 两府惊的人仰马翻。
谁也不敢说一句少帝多管闲事,任谁也能看出此事是梁家三爷在里头胡闹,才惹得少帝也跟着胡乱掺和。
原本婚期安排的不慌不慌, 井然有序,如今倒是好了!
一晃间数日过去, 七月流火, 正是一年间最热的光景。
吴牛喘月, 烈阳高挂,满室的冰鉴也敌不过外边蔓延过来的热气。
盈时这些时日同梁冀吵翻了更不愿见他, 连带着也不出门每日里只绣绣花备嫁,早已是无聊至极。
好在还有梁府两位姑娘时常上门寻她说说话解闷。
这日梁家两位姑娘兴起约她去游湖, 盈时便也接下帖子。
京中内湖离的不远, 上午去,傍晚便也能回来。内湖临山脚下, 湖上碧莲千尺,遮天蔽日,是暑夏里最清凉的地儿。
夏日里撑着风, 坐在画舫上同姑娘们一起吟诗作画, 或另乘着小舟寻莲叶深处, 更别有一番热闹。
盈时过去时, 一路瞧着湖面风景秀丽,微风阵阵, 蜻蜓低飞划过睡眠, 满湖的翠绿莲叶, 粉白莲花,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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