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绷数日的心弦稍微松缓下来。
三个姑娘凑到一处,自然叽叽喳喳许多话说。
盈时还没开口, 这两个姑娘便早早替盈时将她们三哥骂了一通。
“伯父发火了,请了家法,我昨日瞧见三哥是带伤往禁中去的。”
盈时虽恼他自作主张,可听闻他挨了揍心里一时间也不好受,她如此护短的模样自然惹得二人嘲笑起来。
湖中触目所及之处,莲花盛开,粉白相间,莲叶如盖随着熏风摇曳,送来阵阵清香。
三人登上画舫,同游湖上,一路笑语盈盈。
婢女们捧来琉璃盏,盏中盛着冰镇清凉解暑的梅子酒,桃花酒。
酒香与莺声燕语交织成一片,好不热闹。
一路的闷热,盈时口渴便多喝了两杯甜滋滋的梅子酒。
没一会儿便已是面泛红霞,伏在案上嚷嚷着头晕。
两位姑娘见到她这番模样,忍不住咯咯的笑她,笑她以往嘴硬:“上回是谁说的?竟说她自己千杯不醉,原只是糊弄我们不成?”
盈时挨不住求饶:“我真不喝了,我好像看人都是重影了……”
眼瞧两人似乎还不放过她,盈时连忙提着裙子跑出船舱,她唯恐继续逗留下去,丑态百出日后嫁给梁冀,在这二人面前再也充不起嫂子的面子!
殊不知她头晕目眩,双腿发软,船身轻微的晃荡便叫她险些跌倒。
盈时扶着船身一时间没站稳,她跌坐去角落里,抱着船柱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子。
四周莲叶遮掩,蔓延出一片片绿穹,似乎是一处天然的遮蔽。
湖水轻轻流动,传来阵阵香风。
这其实是盈时头一回醉酒,奇妙的古怪感受更叫她摸不清头脑。
她只觉视线越来越晕乎,晕的她甚至不敢将眼睛睁开,唯恐一时间失足跌去湖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隐隐传来脚步声。
盈时连忙挤出声儿:“我头晕……帮我、帮我将我婢子们叫来……”
她只以为是伺候在画舫上的梁家女婢,撑着脑袋,断断续续吩咐下去。
那脚步声似乎朝她而来,在她身前寸步距离停下。
夏日炎热,她穿着一件藕荷色薄纱褙子,褙子上绣着几枝淡雅的兰花,裙摆缀着颗颗晶莹细珠,天光洒落在裙摆上,珠光闪烁。
往日浑白如雪的脸颊此刻泛着酡红,一双卷翘浓密的羽睫静静覆盖在眼窝上,面上仿佛涂着一层娇丽的胭脂,与那如画的眉眼相映成辉。
她软软倚靠着船柱边,细指微蜷,浑身像是没有骨头一般。
像只偷舔了酒的小兽,眼睛都睁不开了。
他垂眸看了她半晌,没有出声打搅她,只是看了一眼身后侍从,侍从已经轻车熟路的先一步清理无关紧要之人。
梁昀俯身,长臂扣过她的后腰,将软绵无力的身子打横抱起来。
天光之下,二人的身影交叠,细碎的阳光往二人发上镀上一层绚丽金光。
他抱着她,往船舱内走去。
……
内室里安静,一切喧闹都宁静了下来。
格窗覆着一层软烟罗,遮掩住外头刺眼的烈阳,往内室勾勒出一室昏昏沉沉的霞光,熏着格外好闻安神的香。
醉酒的姑娘,渐渐睡得更为深沉。
天气闷热,暑意难消。
她安睡下不久,身上便升起了一层薄汗,薄汗打湿她柔软的鬓发,黏湿在脸颊上,更衬的她朱唇白面,玉软花柔。
呼吸间勾魂摄魄。
他将素帕沾了水,克制地抚过她的雪腮,一遍又一遍。
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隔着丝帕,触碰上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颊。指腹间柔软细腻的触感,叫他冷静的眼眸中升起一股蛰伏已久的疯狂。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日。梁冀亲吻她时——便是吻着这里了。
呵,她可真会骗人。
撒谎成性!
答应自己的话转头全忘记干净!
他早就该叫她父母知晓,知晓她同梁冀时常不守规矩的私会。
这样不守规矩的姑娘,该当叫她父母知晓,将她严加管教才是。
可那又有是么用……
梁昀明白,即使将人关起来,只怕也收不回她的心。
他微微闭上眼,胸口古怪的情绪继续翻涌而出,混着各种挤压在一起,他迫不及待想找一个宣泄口。
梁昀重新拧了一张帕子,继续替她擦拭着脸颊,目光冷静执拗,一动不动的盯着手下。
恨不能将梁冀亲吻过的地方擦出血来,彻底擦干净梁冀留下的痕迹。
恨不能……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梁昀头疼欲裂。
心中的各种情绪逼的他几欲发疯,可落在她身上时却又是收了几分力道,克制而隐忍。
他终是没有忍住,眸光渐渐变了味,指节延着她的面颊一路下移,微微粗粝的指腹一点点覆上那张娇嫩欲滴的唇瓣。
俯身下去,冰凉的薄唇隔着帕子,覆上少女的软唇。
不够,饮鸠止渴怎么会够啊……
她本就属于他。
盈时嘤咛一声,她只觉得唇上很痒,无法控制的痒意。她难受地睁开眼,醉眼朦胧间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依稀泛着怪异的香。
盈时眨眨眼,一时间分不清明,直到半晌才分辨出近在咫尺的人究竟是哥哥还是弟弟。
她隐隐被惊的清醒过来,面对那双幽深的眼眸,几乎失声尖叫。
好在她对梁昀的感官十分好,见到是他便也不觉得害怕。
“梁、梁大哥……怎么……怎么是你……阿冀呢,阿冀没来么……”
人在无助的潜意识里,总会想要抓住自己最熟悉最喜爱的人。
盈时此刻也早就忘了是谁才还闹着不愿意见梁冀的事儿。
梁昀负手而立,他垂眸时,船舱外细碎的光朦胧打在他的鼻峰,眉骨上。
他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船舱中都氤氲着一层又一层诡异的安静。
盈时哪怕酒意未消,头晕眼花,生性狡黠的姑娘也本能察觉到不安。
她动了动身子,这才发觉自己的鞋袜都被脱去,雪白的一对玉足裸在外边。
盈时局促将脚往裙子下藏了仓,眸光无措地看着闭阖的门窗,嗓音拢出阵阵颤意:“梁大哥……阿冀呢……”
嗬,梁冀,梁冀。
永远都只是梁冀啊。
梁昀眼帘低敛,狭长的眼睫遮掩住眸中滚滚暗流。
他似对她的话充耳不闻,重新捡起温润的皮囊,盯着她许久,道:“舜功贸然求旨赐婚,如今私底下更是寻图外放,他行事屡次三番只意气用事,全然不顾及你的感受,你……不恼恨他?”
这话显然超越了盈时如今尚未清醒的脑子所能理解的范畴,她迟钝半晌,睁着雾蒙蒙的双眼为梁冀辩解:“他……他兴许只是想同我早些成婚,他说外放是不想我与他母亲相处……”
梁昀眼里强撑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哦,是么?你信他所言?他连自己都护不住焉能护住你。”
“才不是这样的……”盈时像来是个护短的姑娘,哪怕自己心里也厌烦梁冀屡次三番的自私行径,可看见他挨旁人怕,还是想也不想的帮他说话。
梁昀尝到了唇齿间的铁锈味,语气藏不住的怒意:“你是闺中娇女,自幼锦衣玉食,又怎知边关苦寒?说不准此生也难回京一趟。怎么,难不成为了躲避夫人,你一辈子都要远离父母只跟着他守着他一人?日后断绝所有往来不成?只靠着他一人的喜爱过活,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若是前面的话还只是随口交谈,这番话可谓格外过分,越矩,哪里像是一个大哥该说的话?
盈时听的耳畔嗡嗡响,她抬眸看着他,却撞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眸,心里忽地戈登了一下。
“梁大哥胡说什么呢?他喜爱我,也敬着我,我难道自己没有长脑子么?怎么也不像你说的那样……”
见她如今仍是张口闭口为梁冀说话,似乎梁冀便是做错了一切也能得到原谅!
梁昀想压住情绪,可太久的压抑,愤怒,痛苦,早就压不住了。
他唇畔浮出一分冷笑:“舜功哪点好,也能值得你这般规矩礼节都丢了!叫我看你就是乳臭未干,懂什么情爱!你父母如此重规矩,可知晓你做的那些出格之事?”
盈时仿佛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他所说的话,回过神来只觉得蒙受奇耻大辱,脸颊刹那间红透,却也是惊慌失措。
“你胡说什么!”
此时此刻,哪怕盈时脑子再是慢半拍也发觉了梁昀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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