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哪一句像一个兄长该说的?
自己醒来这么久,旁人呢?自己的婢女呢?二姑娘三姑娘呢?
不对……自己怎么与他在一个房间里??!
孤男寡女的,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盈时忍着怒意和渐渐升起来的害怕,她尝试着安慰情绪不对劲的他:“梁大哥,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梁昀眸光冷寒,凝着她,瞳孔深处带着深深的痴迷。
他似乎是带着蛊惑,又或是命令的口吻,说出叫盈时石破天惊,花容失色的话。
“你不会与他成婚。”
不会,而不是不能。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一切该回归原位,你的丈夫只能是我。”
此话落在盈时耳里,宛如晴天霹雳。她脑子里存余的那点酒意昏沉,倏然间飞了干净。
不仅是醒了,彻底醒了,浑浑噩噩十几载的人生只怕没如此清醒过!
盈时顿时连鞋子也顾不及穿上,光着脚跳下床,朝着房外跌跌撞撞跑过去,便要夺门而出。
她觉得梁昀一定是喝醉了!还是被什么鬼物上了身不成!
身后人却像是早洞悉她的一切心思。
离门前只一臂距离,他忽而往前迈开一步,在她要拉开房门前,手掌抵在门框上,轻而易举将她才拉出的门缝阖了回去。
身后的身躯高大的如同一堵墙。
将她卡在门与他之间窄窄的缝隙里。
他冰冷的气息落在她头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你在害怕?你害怕我什么?是不是梁冀同你说过我什么?你别害怕,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盈时吓得缩紧了脖子:“梁大哥,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放我出去,我同你弟弟要成婚了,我是你弟妇啊!你放我出去今日的事我谁也不会说……我也不会告诉阿冀的好不好……”
她哀求的话宛如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梁昀眸底涌上一层殷红血意,盈时顿时像是看见恶鬼一般,吓得跌坐在地。
他却是仍不肯放过她,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在她身前缓缓蹲踞下来。
“错!”梁昀一点点抽出泛着寒光的匕首,声音诡异阴沉,一字一句:“日后可不要再说错了。”
盈时眼睁睁看着梁昀横起匕首,刀刃朝着掌心划去。
汨汨鲜血落在绘着古怪箓纹的黄符之上,一点点被烧为灰烬。
心里的恐惧叫盈时说不上话来,只能无助的哽咽,摇头。
“盈时——”
他失控一般攥起她的腕,“倘若我说,前世我才是你丈夫呢!”
。。。。。。
什么是前世?又是什么今生?
盈时只觉满心的奇异,荒诞。
她想要哭,想要逃离这里,她不明白为何以往和蔼可亲的梁大哥,忽然间变成了这副模样。
可她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直到眼前再度发白,她失力的倒在他怀里。
男人伸手抱着她,将脸颊贴在她脸上,冰凉的鼻峰像是蜿蜒的蛇,一点点贴近她的眉眼,琼鼻。
他缓缓吐息,朝着她耳畔轻笑:“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顺从心意,不要在意是非对错。”
“盈时,我听你的话了。”
疯子……疯子……
……
“三爷!不好了!”
梁冀注意到来身边报信的眼线,顿时眼皮子一跳。
“什么事?可是梁昀的消息?”
手下连忙将宫外传来的信从袖中取出,递给梁冀看。
梁冀单手匆匆拆开来看,待看清内容,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是这些时日梁冀买通梁昀身边下人,命他们紧密盯着梁昀一举一动,有任何不对劲之处都要朝他禀报。
眼瞧那日赐婚圣旨下来之后,梁昀除了最先的动怒之后,竟像是看破红尘般,修身养性起来。
可这只是明面罢了。
梁冀不敢有丝毫放松心思,他太了解梁昀,自幼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城府极深之人。他猜测梁昀是憋着什么暗招,更是命人仔细盯着。
果不其然,狐狸终于露出马脚了。
梁冀得到眼线报回来的消息,梁昀数月求神问道不成,如今竟是时运翻转,据闻他寻得一南疆大巫,据传那位南疆大巫有生死人肉白骨起死回生之医法,更传有还魂之术。
这些时日,眼瞧着梁昀请来一批又一批的江湖骗子,却也一次次败兴而归,可如今这次,声势浩大,显然不同以往。
甚至,梁冀得来确切消息,梁昀不仅待那大巫必恭必敬,奉若神明,更以万金相赠!
梁冀舔着后槽牙里的血腥,数月以来的压抑,叫他心中的愤怒早已盛满,如今一点点空隙都流不出来。
他猛地转身,像是打定了主意,竟冲着显阳殿而去。
前一刻天空仍是晴空万里,此时却早已遍布乌云,天光晦暗。
乌云滚滚间,叫人心中无端的气闷。
冥冥之中,似乎都预示着一切的到来。
……
蹄声踏踏,禁中一队人马从城内奔出,疾速奔行。
一行人到了别院门前,梁冀一提缰绳,勒马而下,径直命人踢开大门,领着禁军不顾护卫阻拦鱼贯而入。
他心中早有计较,只梁昀素日里行事端正,没法子下手,此番消息更叫他忧心忡忡,唯恐那人真有本事,若是江湖骗子,杀了便是,若是真有些真才实学,更要借机杀了才是。
“三爷怎么来了!”
梁冀一脚蹬去章平胸口,神情冰冷:“来人啊!去搜!”
章平忍着疼,上前阻止:“此处乃世子私人别院,岂容三爷你夹私人恩怨领禁军前来搜查的道理?可有搜查令?”
梁冀既敢做,自然敢承担后果,他冷笑一声直接命手下将章平绑了起来,未免他打草惊蛇通风报信,更是命人将章平堵着嘴压下去。
“陛下最为忌惮巫蛊之术,早就听闻近来京中涌现许多巫医,是与不是,我一搜便知!若是我误会了兄长,自当请罪!”
梁冀本就生的英武不凡,如今这副神挡杀神的模样,叫一路的小厮吓得频频退让,连再往内报信也不敢报。
乌泱泱的一群禁卫随他拥了入内,四处抽查起来。
不肖片刻,领头的梁冀便打听到梁昀所在,命人踹开后房紧闭的房门。
只见满室皆是未散去的烟雾,烛火昏暗,烟雾缭绕,透着一股颓靡之气。
好得很!
梁冀猛地一脚将铜炉踢翻在地。
‘哐当’一声,炉身翻到,炉灰散落满地。
梁冀提剑砍开面前竹帘,见内室空荡荡,只梁昀一人身着宽袍大袖,斜坐在上首交椅上。
梁冀闯入,好大的动静。
梁昀却好似没有听见,以手支额,只懒懒地抬了抬眼。
梁冀捏紧剑柄,紧咬后槽牙:“大哥,数日也见不到你一面,莫不是真如传言,来别院里求仙问道来了不成?”
梁昀眸光扫向梁冀身后之人,“你倒是胆子大了,连禁军也敢调动?”
梁冀半点不见慌张:“听闻京中近来屡屡有祸事,我请了圣命前来搜查,大哥若是识相,便交出人来!”
梁昀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嘶了声笑了,摇摇头:“我倒是不知你寻他还有用,才被我杀了。”
众人对视一眼,眸中皆是不可置信。
梁冀想起方才经过时廊下大片血迹,眸光闪了闪
此时,便有禁卫从小屋搜查出来,面露羞愧之色道:“近卫郎!您说的那人,身子凉了有一会儿了。”
准确的说,是死的不能再死。
骗了梁昀,可不是要承受他的滔天巨怒。
梁冀见自己竟白来了一道,面皮紧绷。
可转念又是松了一口气。
那令他提心吊胆许久的大巫,竟是如此轻易不用他出手就死了?
瞧梁昀的面色,阴冷苍白,眉头紧促,确实是被欺瞒气的不轻的模样。
嗬,耗费万金,筹谋数月,竟请来了一个江湖骗子?
他早便说梁昀是痴人说梦,活该啊。
梁昀只抬起眼皮,看着梁冀那柄近在咫尺泛着寒光的剑。
“怎么?怕我将一切同她和盘托出,怕她明白真相再度弃你?如今,要将刀刃对着自己兄长了?”
长久以来的压力,忽然间有了宣泄的裂口。
梁冀命手下都出去守着。
有些话,不能与外人道。
等室内人甫一走干净,梁冀便冷笑道:“你如今是痴人说梦!这些时日还看不清不成?便是你施苦肉计也敌不过我一句不想要她见你的话,梁昀啊梁昀,有时我都可怜你,你注定了比不过我,何苦如此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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