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越楼西,那你接下来去哪里?”
既然越楼西答应祁云渺的主意,那祁云渺倒是不知道,她和晏酬已出门的这段时日里,越楼西要去哪里。
她和晏酬已都上去到甲板了,她才想起要问他。
“我自然也是先去看看江南附近的山水。”越楼西面对晏酬已和面对祁云渺,完全是两副毫不相干的神情。
他道:“指不定咱们还能在路上相遇呢!”
祁云渺笑了笑:“你可不许跟着我和晏酬已!”
“谁要跟着你们?”越楼西不爽,嘴上反驳得倒是快。
“你不跟着最好。”祁云渺便道,“我们走我们自己的路,反正总有一日,我们会重逢的,就这两个月,没有必要时时刻刻都粘在一起。”
有没有必要,自然是我说了算的。
越楼西心底里嘟哝了一声,迎着宽敞的江风,也不知是否有将祁云渺的话给听进去。
祁云渺孜孜不倦,又叮嘱了他一遍。
在船只临出发前,她隔着方寸河岸,又和越楼西拼命地挥了挥手,这才算是和他完成了一场正式的别离。
和所有人都做好了道别,那么接下来,便全是祁云渺自己的前路了。
祁云渺和晏酬已的第一程,定在姑苏。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从前祁云渺便很是心驰神往,和阿娘两回坐水路回钱塘,她倒是去过姑苏,只是两回都仅路过而已,玩的并不尽兴,此番她是要好好去领略一番姑苏的山与水的。
坐在甲板上吹风的时候,祁云渺便问晏酬已:“晏酬已,你从前去过姑苏多吗?姑苏的风土人情,你觉如何?”
“姑苏的人家都很和善,民风也淳朴,我爹从前做生意,最爱去的便是姑苏和钱塘。”晏酬已答道。
“是么?”祁云渺乐道。
“嗯。”晏酬已又道,“对于生意人来讲,虽然同为江南,但是扬州是个最难啃的地方,有州府所在,运河通畅,竞争激烈,豫章次之,姑苏和钱塘两地百姓和商户,倒是都好说话许多。”
“原来如此。”祁云渺点点头,算是又学到了一些知识。
晏酬已看着祁云渺,道:“其实,若是不赶时间,我们此番路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可以好好逛一逛,文人墨客待过的地方固然值得去,藏在街头巷陌里的风土人情,却也实在值得好好品味品味。”
晏酬已说的有道理。
但祁云渺已和越楼西定下了大约两到三个月的归期。
时间不好改,但路程倒是可以改。
“那我们便慢慢走,先不管一定要去几个地方,每到一个地方,便好好地去领略那里的风土人情,如何?”祁云渺问。
“也好。”
晏酬已听到祁云渺的问题,扯了扯嘴角,神色间闪过刹那的失落。
不过只是刹那,他很快便又取来了一件披风,披在了祁云渺的身上。
如今虽还在夏日,但马上七月流火,天要转凉,此番出行,祁云渺和晏酬已都准备了一些秋衣。
见到他的披风盖在了自己的身上,祁云渺下意识要撩开。
“总不能因为前方有越小侯爷等着,如今我连为你盖披风的权力都没有了?”晏酬已摁住她要撩开披风的手,问。
“……”
“晏酬已。”祁云渺嚅嗫道,“但是我不冷……”
“……”
晏酬已便也总算是没话说,取下了刚才为她盖上的披风。
祁云渺靠坐在自己的小竹凳上,享受着江面上的日落景色。
金陵去姑苏不远,他们夜里不休息,船只估计很快便能在后半夜抵达。
满打满算,祁云渺已经见过不少回江上的落日了,但是每次一见到,总还是震撼。
平静的水面倒映着金黄的落日,以落日为圆心蔓延开来,逐渐是如同绸缎一般明媚的橘红色河道。
祁云渺喜欢浑身都沐浴在落日之下的场景。
阳光照得她脸颊红扑扑的,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真实地存在着。
晏酬已坐在祁云渺的身侧,看着她闭眸享受的模样,不禁也跟着莞尔。
和祁云渺一样有许多水上经验的晏酬已,却与她恰恰相反,大多数时候,其实都不是十分热爱这橘红色的夕阳。
夕阳太烫了,夕阳底下,总是藏不住他的许多阴暗心事。
譬如……
跟着祁云渺笑过片刻,晏酬已便转身向后,与船夫示意了一个眼神。
船夫收到,很快便往船舱里走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新的天地
祁云渺在船头的甲板上坐了有将近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过后,日落终于不再出现,天地茫茫一片,即将没入彻骨的昏暗。
她终于起身,收起可以拆放的板凳,带回到船舱里头。
因为和晏酬已出行只有两个人,单独划船没有必要,是以,祁云渺和晏酬已此番便是直接坐晏家去往姑苏的货船出发。
进到船舱之中,她和晏酬已问道:“今夜我们吃什么?”
晏酬已:“适才他们在外头钓了几尾鲈鱼,晚饭便吃鱼汤。”
“新鲜钓的?”祁云渺惊喜道,“怎么钓鱼都不曾有人喊我?”
“见你在前面看日落看得用心,便没有叫。”晏酬已笑,“若是喜欢钓鱼,他们现在当还没有结束,可以去看看。”
“那赶紧吧!”
祁云渺虽然没有特别擅长捕鱼,但是在钱塘生活了这么多年,她总是能见到自家舅舅带着鱼竿同三五好友结伴去往钱塘江畔垂钓。
一回生,二回熟,她不仅喜欢吃舅舅带回家的新鲜鲈鱼,偶尔也跟着他一道去钓过鱼。
只是手法还是不怎么熟练就是了。
她和晏酬已立马去到了船尾。
货船的船尾,与船头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聚集的船夫和杂役多些,他们在甲板上干什么的都有,生炉子做饭的有,聚在一起玩牌戏的也有,握着鱼竿钓鱼的有,支着小船在大船边上直接撒网捕鱼的,也有。
祁云渺趴在栏杆上,朝着货船外的网兜看了眼,便选择还是直接坐在甲板上垂钓。
去小船上有些麻烦,天黑不好看江面。
她和船工借了鱼竿和工具,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享受起了钓鱼的乐趣。
晏酬已坐在她的身侧,见她钓鱼,便也喊边上的船工给自己拿了一套渔具。
俩人开始一边钓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晏酬已,这是我第一回 跟着货船出行。”祁云渺道。
“嗯,那你觉得如何?”
祁云渺又道:“觉得似乎还不错,比我之前坐的船只要热闹,也要更大一些。”
装载货物的船只,自然是寻常船只所不能比。
晏酬已轻笑:“这还不是最大的,往后你若是想看,还能有更大的。”
“对哦!”
祁云渺想起来了,晏家除了丝绸之外,主要还是靠开凿运河时抓住了船舶制造的机遇,才将生意越做越大的,那晏酬已自小到大见过的船只,只怕是她的百倍不止。
“那最大的能有多大?”祁云渺虚心请教。
晏酬已又笑两声,举着手中的鱼竿向上晃了两下,道:“这条鱼竿,只怕是碰不到江面。”
“这么大?”祁云渺咋舌。
晏酬已便认真点点头。
他看着祁云渺手中的鱼竿,在她惊叹的目光下,不禁将自己手中的鱼线又放长了一些。
他动作老练,一看就是时常钓鱼的。
果然,在他调整过鱼竿之后,不出多时,他手中的鱼竿便被一股重力压迫着。晏酬已轻轻将鱼竿一抬,便有一条鱼儿顺着鱼钩,被拉了上来。
祁云渺见到他钓得如此轻松,惊叹过后,又是惊叹。
她也学着晏酬已的样子,将鱼线稍稍放长了一些。
江面上的天色愈黯,逐渐看不清水波的形状。
祁云渺调整过鱼线之后,便坐在原地岿然不动,也不再和晏酬已聊天,只专心等待着自己的鱼儿上钩。
只是奇怪,任她怎么调整位置、安静以待,却始终没有一条鱼儿肯来上她的钩。
而这其间,祁云渺看了晏酬已好几次,见他已经陆陆续续又钓上来有三条鱼。
“……晏酬已。”
好吧,她的确是没有什么钓鱼的经验。
祁云渺唤起了晏酬已的名字。
晏酬已回头。
祁云渺便问道:“你钓鱼是有何技巧吗?可以教教我吗?”
“云渺还不会钓鱼么?”晏酬已看似有些惊讶,望着祁云渺边上的水桶,似乎这才发现,她的水桶里干干净净,尚还没有一条鱼。
“……”
祁云渺干笑两声,早知便不在过来时表现得那般游刃有余了。
她同晏酬已点了点头,晏酬已便搁下自己手中的鱼竿,朝她走了过来。
祁云渺将自己手中的鱼竿递出去,还以为晏酬已是要站在她的身侧,替她调整鱼竿的位置同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