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不想,晏酬已并没有接她递出去的鱼竿。
他直接走到了她的身后,而后便停留在了她身后的位置,俯身双臂越过她的肩膀和脑袋,将她面前的鱼竿接了过来。
这是一股类似于笼罩的姿势。
这姿势太过亲近了!
祁云渺心底里警铃大作,觉得自己只要一偏头,便可以和晏酬已咫尺距离,四目相对。
她的脸颊忽而扑闪上不合时宜的红晕,喊道:“晏酬已!”
只听晏酬已不徐不缓地解释道:“同船只同行的垂钓,会与寻常岸边的垂钓略有不同,姿势和鱼线的长度,都要把握得更为精准才好,云渺,你的鱼线放的有些太束手束脚了,跟着船只过来的鱼儿,往往也不会那般保守。”
“……”
她不是在问他这个。
祁云渺偏头,想要和他面对面去说话,只是她刚一转头,晏酬已便替她调整好了鱼线和鱼竿的位置,恰好也直起了身。
她便又成了对晏酬已仰望的姿态。
祁云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晏酬已。
晏酬已笑眼和煦,垂眸和祁云渺对视了片刻,便问:“鱼竿不打算要了吗?”
“…………”
那还是要的。
祁云渺接过了自己的鱼竿,待到晏酬已坐回到自己身侧之后,才又不经意地去打量他。
适才晏酬已的动作是故意的吗?祁云渺有些不确定。
对于自己的朋友,祁云渺素来都不喜欢以最坏的想法去揣度他人,但她有时候毕竟也不是睁眼瞎,对于一些事情,无法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自从上船之后,从披风,到鱼竿,晏酬已的有些举动,明显已经有些超越了朋友的范畴。
若他不是故意的,那就算了,但若他是故意的……好吧,其实祁云渺也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会有些心烦。
今日这些事,本来就是她的不是,祁云渺心底里门儿清。明明之前已经答应了和晏酬已出发,但临出发前,她又突然带着越楼西说了那些话,任谁都会有些情绪的。
适才小院里,晏酬已将自己伪装的很好,脸颊上一直维持着笑容;但他不知道,即便他当时和祁云渺闹任何的脾气,祁云渺都是会接受的。
因为他是她难得自私一次之后对不起的人。
祁云渺对他的包容,甚至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不过……祁云渺又想了想,觉得情绪发泄是一回事,故意的亲近又是另一回事。
她如今虽然还可以容忍晏酬已这般不经意的亲近,但若是再多来几回的话,她一定还是会忍不住要爆发的。
这才是她的性格。
她想着想着,盯着黑黢黢的江面,思索着接下来这段时日和晏酬已的相处,逐渐便有些出神。
正当她的思绪飘到了不知什么地方的时候,突然,祁云渺察觉到自己手中经过晏酬已调整的鱼竿一沉。
她回过神阿来,立马握紧鱼竿欢呼道:“好像有鱼上来了!”
“什么?!”
祁云渺坐在这里迄今为止,尚未钓到过一尾鱼,如今总算是有鱼儿上钩了。
她这么一喊,附近的船工和杂役便都聚了过来,想看看她究竟是钓到了何等的鱼。
众人都围着她聚精会神。
晏酬已帮她搭着手,把鱼顺着鱼线给扯了上来。
竟是一条足足有两斤重的鲈鱼!
渔火通明的船只上,鲈鱼一经上船,众人便都不住围着祁云渺惊呼。
要知道,往常鲈鱼基本都在一斤上下,她今日钓的这条,两斤多重,是条相当肥胖的鲈鱼!
大家伙你一嘴我一嘴,盯着这条胖鲈鱼,纷纷开始议论,两斤重的鲈鱼,究竟该如何做才好吃。
有说红烧的,有说清蒸的……祁云渺对着鲈鱼笑得合不拢嘴,这是她今日钓上来的第一条鱼,哪里还管怎么吃,她如今只想乘热打铁,再多钓几条才是。
“云渺,恭喜你!”在一片嘈杂又喧闹的声响中,晏酬已道。
祁云渺这才扭头过去,和他道:“恭喜我,但是也多谢你!晏酬已,若非是你帮我,我哪里会这么快就钓上鱼来!”
“也是你自己运气好,我钓了这么久的鱼,可是还没有钓过两斤多的鲈鱼。”
这祁云渺倒是不否认。
足足两斤重的鲈鱼呢,任谁见到了都是要夸她一句好运气的。
她便请教着晏酬已,如何可以再调整好鱼竿,她想要试试在晚饭前,是否可以再多钓几条鱼上来。
晏酬已自然是会教她的。
但此次,祁云渺不等他起身便道:“你就坐在此处教我就行,我自己试着放放鱼线,也不能次次都靠你啊!”
晏酬已试图起身的动作顿了下,身姿逐渐微不可察地又坐到了椅子上。
祁云渺想要自己学放鱼竿和鱼线,他便只能一句一句教她如何把控这些东西。
运河上往来的船只不少,但是到了入夜时分,还似他们这般热闹的,倒是少见。
星月悬空,货船载着许多的人和物行驶在夜晚的江面上。
江风徐徐吹来。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今夜该是个安稳却又欢乐的时节,却突然,前头的船舱里响起了异动。
有船夫跌跌撞撞跑来,道:“不好了不好了!木头他那孩子,他他他,他掉进江里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新的天地2
有孩子在货船上落了水,那大家便是说什么也再坐不下去。
所有人立马便都蜂拥到了船头甲板的最前方,去看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祁云渺已经算是跑得最快的几个,但她发现在这等事情上,晏酬已竟能跑得比自己还快。
她眼睁睁地看着晏酬已穿过船舱,第一个跑到甲板上,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便迅速锁定了那个孩子的方向,而后纵身跃入了江河。
只听扑通一声。
满目的渔火之间,他像是一尾鱼。
祁云渺跑到甲板的栏杆前停下,俯瞰着黑夜的江面,是头一回发现,原来晏酬已跃入水中的姿态,如此优美。
漆黑的江面上,如今除了丝丝缕缕月色的照明之外,别无其它光亮,货船上的灯火虽足,却无法清晰地照亮水中的世界。
眼见着晏酬已下去之后,剩下的所有人都和祁云渺一样,守在了甲板的栏杆边上,只注视着晏酬已的情况。
如今这样黑的夜,一窝蜂地下去,反倒是添乱。
晏酬已水性不错,下去之后便奋力朝着孩子的方向过去,看起来救上来的希望很大。
果然,不出片刻,他们便见到晏酬已已经完全接近了那团不住扑腾的水花,他抓住那孩子的胳膊,带着人,转头便朝着货船盘桓的方向游回来。
有船夫已经自觉地放下了小船,接应住了他们。
晏戳已带着孩子上去小船,一切才算是终于结束了。
孩子溺了几口水,但还算是有知觉,船夫给他摁了几下胸口,身体中积压的江水吐了出来,他便清醒了。
见到孩子清醒,终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
祁云渺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幸好如今是夏夜,落了水只要把呛进去的水都吐出来,身体上便几乎不会有别的问题。
等到晏酬已他们爬上甲板,她第一个去接应。
本想高高兴兴地夸赞晏酬已是英雄,但是,祁云渺见到人的那一刻,目光便先定格在了他鲜血汩汩的一侧胳膊上。
她瞬间眉头紧皱,问:“晏酬已,你受伤了?”
“什么?”晏酬已顺着祁云渺的目光,垂眸望向自己的一侧臂膀。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他才发现,自己一边的胳膊不知何时被划破了布料,皮肉全都暴露在外面,留下一道明显的血痕。
鲜血顺着手臂向下,由江水稀释,逐渐滴落在甲板上。
晏酬已突然唇色有些发白,摇头想说什么,祁云渺便急道:“你衣裳被划破了!晏酬已,你是在水下划到什么东西了吗?”
“并不曾……”晏酬已刚回答完,船工却打断他道,“遭了!之前捕鱼撒网下的钩子,连带着船一道拉过来了!公子是不是被钩子划到了!”
这胳膊上布料破损的痕迹,的确像是渔网上的钩子干的。
眼看着晏酬已的胳膊还在血流不止,祁云渺也不再多问,直接拉着晏酬已进了船舱,不顾三七二十一,扒开了他的上衣。
只是从金陵到姑苏的一段路,他们船上也不曾带医师,幸好,出门在外,阿娘提醒了她,须得准备一些药膏。
晏酬已见到祁云渺的举动,脸颊上瞬间绯红一片。
他低下去脑袋,微微侧过脸,仅用半边的面孔对着祁云渺,道:“云渺,其实也不用特别担心……”
“你都这般了,如今不担心,等你去世的时候,为你哭纸再担心吗?”祁云渺没好气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