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视同仁?能有多一视同仁?真的把他和裴则放在一样尊敬的地位?还是把他和越楼西放在一样可以并肩前行的位置?
晏酬已显然并不信祁云渺的鬼话。
但这样的结局,已经比他想的要好太多了,不是吗?
他问道:“那……”
“当然,若是你答应与我一道,那么我们今日还有一件很要紧的事情,那就是将越楼西赶出姑苏!”祁云渺当然知道晏酬已在想什么。
她义正言辞地与他道:“我说了不许他跟着,就一定不会许他跟着的,若是凭我一己之力赶不走他,那晏酬已,我可就需要你的帮助了!”
“噗嗤——”
到了这个地步,终于,晏酬已再也没有什么好在祁云渺的面前难堪的。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祁云渺的做法。
只是出乎两人意料的,等到他们一齐再回到客栈,推开越楼西的房门,他早已人去楼空。
只余下一张信笺,搁在客栈的桌子上,连封都没有封。
信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是他写给祁云渺的。
“好了,天高海阔,气朗风清,祁云渺,咱们三个月后见!”
祁云渺举着信笺,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好,浅笑着放入了自己的行囊中。
她知道,她和晏酬已的江南之行,在此时此刻,才算是彻底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章 正文完结(这回真的是真……
三个月后,钱塘——
祁云渺背上背着弓箭,腰间挂剑,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即将抵达的渡口。
“阿姐!”尚未落地,她便见到,表妹沈乐沅和表弟沈斯亭都已经等在了河岸边,迎接自己。
祁云渺一见到俩人,便也不住朝着他们挥手。
“表姐,一路如何?”
上岸后,沈斯亭接过祁云渺的包裹,沈乐沅便直接挽上了祁云渺的手臂,与她询问这三个月间的情况。
这三个月里,祁云渺独自出了门,便只往家中写过两封信,一封信是她在扬州时所写的,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至于另一封,便是昨日,她突然来信,说她约莫着明日便可归家。
对于祁云渺这三个月间的其他行踪,家中可谓是几乎一无所知。
“这一路简直是相当顺畅!”祁云渺和表妹挽紧手臂,谈起自己出行的事情,眼中神情便静不下来。
她道:“阿沅,你都不知道,我此番外出,见识到了多少从前不曾见过的山川美景,又体会了多少不同地方的风土人情!我原本以为,江南各地联系紧密,我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过去,很快便能回家的,不想,天地万物各有造化,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便是紧邻的两座山川,也有各自的特点,完全不能一概而论,是以,我便只能静心地将每一个地方都体会过去。若不是惦记着家里,我真想在每个地方都再多停留两日!”
沈乐沅不住点着脑袋,见自家表姐完全一副乐不思蜀的样子。
她便咧着嘴,和祁云渺一道上了马车之后,又缠着她,与自己说些她在行程中具体的一些故事。
祁云渺对于自家的表妹,自然是有求必应。
她便从姑苏说起,告诉沈乐沅,自己在姑苏体会的水乡同她在钱塘体会到的,有何不同;讲完了姑苏,又讲扬州,讲西湖与瘦西湖,到底有什么分别……
讲故事时的祁云渺,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沈乐沅怔怔地看着自家阿姐。
短短三个月,祁云渺的脸蛋又比先前要晒黑了一些。
纵然有沈若竹再好的肌肤遗传下来,但架不住她天性爱玩,夏日里也免不了四处东奔西跑、行侠仗义,在这般的情况下,她的肤色能只维持着沈若竹那般的白皙,那便是见了鬼了。
只不过也是因为有着沈若竹的遗传在,是以,即便是晒黑了,但到底,她在外头跑了三个月,也没有黑得很过分。
而且沈乐沅发现,对于自家阿姐来说,似乎这些肤色,她完全都不在意。
甚至在她的眼里,这些每一片被晒黑的脸蛋和肌肤,都是她在世间行走、自由自的荣耀与象征,是不可多得的荣誉。
祁云渺一路喋喋不休,给沈乐沅说了许多,马车一路颠簸,驮着他们一眨眼便到了家门口。
到了家门口,该下马车了,沈乐沅这才想起,问:“阿姐,那晏公子呢?他不与你一道来钱塘吗?”
“晏酬已?”祁云渺一头雾水,“他来钱塘做什么?”
沈乐沅便小脸惊奇。
祁云渺此番是同晏酬已一道出去的,这事情,家中人尽皆知。虽然家里也不急着催祁云渺成亲,但是沈乐沅在自家阿娘和祖父祖母的每日指引下,已经开始潜移默化、理所当然地认为晏酬已便会是自己将来的姐夫了。
“这都什么同什么呀!”祁云渺得知家中长辈们的想法后,大惊失色,“阿沅,我同晏酬已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可我看那晏公子也的确是对你有些意思嘛阿姐!”沈乐沅道。
“……”
这倒是叫祁云渺不知怎么回答了。
她如同一只泄了气的公鸡,在嗷嗷叫后的瞬间,软弱下去了鸡冠。
沈乐沅说的不错,晏酬已如今对她,还不是彻底地没有心思。在他们出行的三个月里,一路上,祁云渺依旧可以感受到晏酬已对于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那似乎是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又或者是他一直贼心不死的证据。
但不论如何,因为有了刚出发时的前车之鉴,所以,一路上不管晏酬已表现得再如何贴心同亲近,祁云渺也没有再给他机会。甚至刚出发时的晏酬已给了她机会,叫她此后三个月,面对着他的亲近,她总是可以义正言辞地阻止他,而后与他直言,他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对吗?
他们的最后一站是豫章。
离开豫章的那一日,他们决定好在金陵分别,而后各回各家。
在金陵同晏酬已分别的时候,祁云渺没有再和晏酬已说更多有关于他们之间的事情。
一路上,她的态度已经够明确了,没有任何的模棱两可。接下来的路,便只能靠他自己去走。
“那阿姐,你对晏酬已无意,你告诉我,你到底对谁有意?好不好?”
沈乐沅见自家表姐不说话了,趁着下马车的功夫,又黏黏糊糊地与她问道。
祁云渺一眼瞧出表妹的好奇心思,才不和她说这些。
她点了点表妹的额头,颇有一副大姐姐的派头,道:“好了,到家了,我们快进去吧!”
沈乐沅不曾得逞,只能撅着小嘴,跟着祁云渺一块儿先进了家门。
—
沈家的院子里,沈若竹和沈家舅母忙活了一整个上午,就是为了等待祁云渺回来,为她接风洗尘。
祁云渺一进门,便嗅到了满屋的饭菜香气,她来不及放下包裹和弓箭,率先冲过去抱了抱自家的阿娘,又同舅舅和舅母行了礼,再和外祖父还有外祖母,都分别贴了贴。
“啧,黑了。”沈若竹左右打量着女儿,等她回到自己的跟前,便忍不住道。
“这夏日里,整日在外头疯跑,哪能不黑?”沈家舅母倒是很看得开,只是朝着沈家的门外张望,见只有他们兄妹三人回来,她问道:“怎么小晏不曾跟着一道回来?”
“哦,晏酬已回金陵去了。”有了先前沈乐沅做铺垫,如今祁云渺对于舅母的问题,已经处变不惊了。
“回金陵?”
舅母吃惊地看着祁云渺,见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也是到了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并非是那等关系。
倒是可惜了,人家家里可是金陵首富……
不过也没关系,她又兀自笑了笑,什么首富不首富的,祁云渺连宰相和侯爷的女儿都做过,首富的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祁云渺一看便是有福气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午饭。
用过午饭后,祁云渺便又和表妹一道在家门口的河道边上纳凉。
虽已是初秋,但这个时节的钱塘,夏季的余温还在,浅浅的一股风,便能吹得人头昏脑胀,脑袋发懵。
表妹双脚晃在河道上,问道:“表姐,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自然是休息几日,继续出门呀!”
为期三个月的江南之行,算是彻底打开了祁云渺对于外面更多世界的向往,对于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她简直是充满了兴趣同信心。
她渴望用自己的足迹去踏遍这九州山川,也渴望用自己的弓箭和本领,去帮扶路上碰到的每一个弱者。
江湖偌大,她如今有的是地方要去。
“那这回只是一个人吗?”表妹问,“晏公子不跟着你的话,你不就剩一个人了吗?”
她是一个人吗?
祁云渺听完表妹的话,不住抬头,朝着不远处越家老宅的巷子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