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越楼西。
在姑苏时,她和越楼西说过了,若是他想等她,那么三个月后,他直接回钱塘来就好。
只要他听话不跟着她,那么等她回到钱塘的那一日,他若也在,她便跟他也走一程。
越楼西……她尚不知,越楼西有没有回来。
思及此处,祁云渺突然起身,拉着表妹陪自己一道去越家的巷子里看看。
那是一条祁云渺如今闭着眼也会走的路。曾经她穿梭在这条巷子里,每日背着书包去上学,上完学堂,就和越楼西一道坐在他家的屋顶上吹风。
就在她刚踏上这条巷子的瞬间,忽而,却有一颗石子横空出世,自远远的天际飞来,精准无误地落在了她即将迈出的脚步前。
祁云渺顿住,抬头立马朝着那片熟悉的屋顶看去,果然便见到了一片明艳的身影。
那身影高大,因着日光的照耀,叫人无法真切地看清楚脸颊。
“越楼西!”
但是祁云渺惊喜地叫出了越楼西的名字。
“说好了三个月,你晚了整整三日,祁云渺,你怎么说算不算数的?”
祁云渺听见自屋顶传来的质问,不住咧开嘴角,也不需要表妹再陪着自己了,她撇下表妹,兀自爬上了越家老宅的墙头。
“越楼西!”祁云渺道,“我可没有食言!我说过了的,我和晏酬已的行程不确定,便是他想让我陪他在江南玩半年,我也是得陪他的。”
“那你怎么不一直陪着他算了?还回来做什么?”越楼西不满地问道。
祁云渺便笑得停不下来。
她小心在屋顶上踱步,慢慢坐到了面前人的身边。
适才在地上无法看清楚的脸颊,如今总算是可以看清楚了。
祁云渺真真切切地问道:“可是钱塘也有人等着我回来陪他,不是吗?”
“……”
越楼西无声勾起了唇角。
他别过脸去,不去看祁云渺的眼睛,只问道:“那你和晏酬已的事情,彻底结束了?”
“嗯!”祁云渺点头,“不过我答应他了,日后他若是还有空,还想要与我一道出行,那我有机会,也还是会与他结伴的。”
听到此处,越楼西的笑意又不是那么明媚了。
他侧着祁云渺,脸颊一半晒在秋日午后耀眼的金光下,一半则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里。
祁云渺见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才补充道:“嗯,但是我还告诉他了,若是到时候越楼西也愿意的话,我才能这么干。”
“…………”
越楼西总算是被逗笑。
但他握拳遮着自己的唇瓣,还是不肯轻易叫祁云渺见到自己的神情。
“越楼西,你这三月都去了哪里?还有,你都回来好几日了,想过接下来要去哪里了吗?”祁云渺有三个月不曾见到越楼西了,攒了一堆的问题想要问他。
越楼西便粗略和祁云渺讲述了一番自己这三个月的行程,而后道:“祁云渺,接下来,江陵,去不去?”
“江陵?”祁云渺呢喃,“你想往西走?”
“是啊。”越楼西道,“你此番已经走过了江南,难道不想再顺着河道,看看上游,看看外面一马平川的土地?”
祁云渺自然是想的。
她正要开口,忽而间眼珠子一转,却道:“那我若是想去北方呢?越楼西,我若是想去看看秋日便开始落雪的地方,你陪我去吗?”
“……”
越楼西没想祁云渺会想去北方。
不过北方……似乎也行。
他想了不过片刻,便点头:“行,你想去北方,咱们就先去北方,到时候你再陪我去江陵!”
他竟如此好说话。
祁云渺捧腹,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她和越楼西一道坐在秋日午后的屋顶上,脸颊上映着满面的金光,灿灿闪耀。
越楼西这才反应,自己似乎是被祁云渺给耍了。
“祁云渺!”越楼西的脸颊上也映着金光,甚至比祁云渺的还要多。
祁云渺才不怕越楼西的吆喝,她昂着脑袋道:“越楼西,江陵我们去,等将来有机会,北方看雪也去,怎么样?”
等将来有机会……越楼西莞尔。
“那我定是没什么意见。”
祁云渺便这般满意地躺倒在越家老宅的屋顶上,任秋日里所有的阳光都铺满在她的全身。
越楼西回头看她,见她就这般闭着眼,享受地沐浴在了秋光里。
他便也跟着祁云渺躺倒在了屋顶上。
“祁云渺……”
原本越楼西还是想说些什么的。
他和祁云渺说了他这三个月间的行程,但祁云渺可还没有告诉他呢。
她呢?她这三个月里都和晏酬已做了什么?他们去过了哪里?
但就在他躺倒的那一刻,越楼西的掌心不小心触碰到了祁云渺的手背。
两只手全都意外地动了动。
而后,越楼西便不说话了。
他沉默地扭头,盯着祁云渺的侧脸和耳廓,逐渐,顺着那点接触,去慢慢地抓住了那整只被他碰到的手。
十指彻底相扣的瞬间,祁云渺也回过了头来。
四目相对。
他们的眼神之中,全都是彼此闪耀的金光。
秋日万般璀璨。
“祁云渺。”越楼西用自己似乎也听不到的声音,道,“和我走,就再也不许回头了。”
但是祁云渺听到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一味地顺着越楼西的大掌,与他十指相扣的越发紧密一些。
他们一同沐浴在秋光下。
那两只交握住的双手,便也一道在秋光之下。
紧紧不放,犹如共生。
【正文完】
第一百三十一章 西行记1(祁云渺x越楼西)
番外一:向西行记(祁云渺x越楼西)
在钱塘休整了一个月,祁云渺和越楼西再度出发的时节是在冬日。
为何会在冬日呢?因为本来回到钱塘,祁云渺是打算休整几日便再度出发的,不料外祖父突然身体有恙,不得不卧床躺了一个月,祁云渺心忧外祖父,便不得不陪着他,在钱塘又多待了一个月。
待到一个月后,外祖父差不多可以重新下地了,但是祁云渺见他状态仍是不佳,生怕有什么意外,便又在钱塘陪了他一个月。
直到两个月后,外祖父的身体确认再无异样,祁云渺这才整装待发,重新出门。
她在钱塘多待了两个月,越楼西便也在钱塘陪她多待了两个月。
等到他们终于再度启程,秋日便已经来到了尾声,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冬季。
祁云渺和越楼西要一路往西走,至江陵。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祁云渺原本对于江陵是没有什么印象的,但因为这首诗,知晓了这个地方是在大河的中上游。所谓千里江陵一日还,便是指船只可以顺着长江河道,一路向东,前行飞快了。
但可惜,祁云渺和越楼西此番并不打算坐船。
在游历江南的三个月间,祁云渺全都是在坐船,江南的水系发达,水路四通八达,她和晏酬已不断坐着船只行往各处,船只对于祁云渺来说,已经经历得太多了。
是以,这回她只想骑马。
她想和越楼西一道骑马看看沿途的风景,看看水路之外的世界,又是何等风光。
俩人自钱塘出发,不沿着河道走,前往江陵,便依次会经过黄山、景德镇,还有鄱阳湖和江州等地。这些全是地志和游记中相当著名的地方,祁云渺每一个都很感兴趣。
于是,出发时,她可谓兴致勃勃。
但是冬日的雨水给祁云渺上了宝贵的一课。
在他们途径黄山时,天开始下雨。
越楼西抬头看着客栈外泼天的雨水,回头问祁云渺:“明日可要去爬山?”
祁云渺满脸写着不赞同。
她是来黄山看风光的没错,但是黄山地势险峻,暴雨天去爬,可是危险,如今又是天寒时节,更是险上加险。
“再等两日吧。”她和越楼西道。
俩人便在客栈中又多住了两日。
他们以为,这雨下个两日,差不多也就该停了。
但是谁都没想到的是,两日之后,雨非但没有停,反倒下得越发瓢泼了。
祁云渺有种老天爷专和自己对着干的错觉。
“二位,这雨一直下,你们的客房可还要继续住?”就连客栈老板也同他们道,“恕我直言,黄山这雨就是这般,下起来便没完,我们都在山脚下住了多少年了,您等若是赶路,便还是走吧。”
祁云渺有些舍不得。
难得来一趟,结果却赶上了下雨,若是他们一走,这雨便停了,那他们多亏啊?
但是不走的话……她预留的盘缠便有些不够了。
因为上一回和晏酬已出行,祁云渺和他足足转了三个多月的江南,嗯……钱稍微花的有些过分。是以这一回,出行前,阿娘特地喊她前去,叫她在她面前仔仔细细地算了和越楼西西行所需的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