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今不过几个月过去,她已经开始觉得,有时候也没有必要非得留下自己的名讳。
人行走于天地间,感悟许多,收获许多,不是非得要留下些什么。
她如今最为在意的,是如何抓着这几个壮汉去报官。
肆意抢掠他人财产,还打伤人,不论放在哪个衙门里,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店家原本想说自己去报官,但今日他妻子并不在店中,他走了,店就没人看了。
“我去倒是可以。”祁云渺道,“我本来便要回朔州,只是我的马儿还累着,不知几时能休息好,你的店若是等得起,我便顺路替你报了官。”
“若能如此,真是再好不过了!”店家大喜过望,连连感谢祁云渺。
他不仅免了祁云渺的茶水和点心钱,还特地替她到马儿拴住的地方,给马儿喂了许多的粮草。
终于,半个时辰之后,祁云渺可以起身继续回朔州了。
—
裴则在朔州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时值寒冬,朔州城的北风一日更胜一日,就算出了太阳,也没有暖和的道理。
护卫们见他在城门口一站便不走了,还以为他又是要观察百姓,便想给他搬座。
可是裴则并不需要。
他只是站在原地,独自静默地凝视着城门外的方向,仿佛在等什么人。
护卫们不知他在等什么,也不敢再打扰他,便尽职尽责,只做好自己的事情。
终于,在他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之后,衙门派人来了消息,说是有一桩新的案子,需要裴则亲自回去主持。
裴则头一次在朔州人来人往的百姓们面前,露出如此的不满。
就在身边的人都以为他是要发脾气的时候,他却一声不吭,只将所有的脾气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依依不舍地对着城门口最后看了一眼,而后扭头先回去了州府的衙门。
祁云渺赶到城门口,城门口只剩下几名护卫,左右恪尽职守,坚守着自己的工作。
她将茶肆的事情告知给了城门守卫,并提出希望他们可以安排人立马去将那几个壮汉抓回来审问。
这等事情,原本并不归城门守卫管。
但城门守卫们认出了她,是刺史大人要寻的女子,是以,他们便答应下了祁云渺的事情。
解决了这桩事情,祁云渺终于可以安心地去见裴则。
已经两日过去许久了,也不知道阿兄见到她,会不会觉得她又食言了,祁云渺想。
她一路骑着马儿,归心似箭,自然是第一时间便去往州府的衙门。
但是到了衙门外,祁云渺却见到,衙门今日人山人海,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似乎是出了什么大案子。
她拴好马儿,朝着人群拼命往里挤,终于挤到最前头,却被衙门口的官差给一视同仁地拦在了外头。
看着衙门里头互相对峙又互相破口大骂的夫妻两人,祁云渺无奈失笑,知道这大抵又是一桩无解的市井闹剧。
她远远地看着裴则,见到他一身红色的官袍,站在一堆人中间,甚是显眼。
周遭嘈杂声不断,但她的眼眸只能看得到他,耳朵也只能听得见他低沉的声响。
阿兄……祁云渺有些想喊他,想告诉他自己这些日子出门散心的结果,但又知道,自己如今大声地喊他,着实不合适,便只能老老实实地站着。
反正她等得起,她想,她如今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
她日后会有许多和阿兄待在一起的时光,也有许多和阿兄谈话聊天的时光。
裴则万万没有想到,主簿特地差人将自己喊回来,所谓大事,就是面前男女的家常私事。
他很想质问主簿,这等事情难得也真需要他回来处理?但面前这对男女的争吵过于激烈,刺激着他的耳朵,叫他连开口骂人的心情都没有。
他扭头扫了一眼门外看热闹的百姓。
本只是极为随意的一眼。
但就一眼。
裴则的目光停留在了那里。
他看见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冰冷的阳光自天井落下来,洒在她的肩膀上,仿佛也是有了暖意。
“阿兄,我回来了!”
隔着万般嘈杂的声响,裴则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祁云渺的回声。
他逐渐勾唇,脸上晕开绚烂无极的笑意。
嗯,回来了。
她真的回来了。
日后,朔州城也会永远是她需要回来的家。
(我言冬日胜春朝,完)
第一百四十四章 荒岛历险记1(祁云渺x晏酬已)
番外三:晏酬已if线(祁云渺x晏酬已)
祁云渺醒来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山洞里。
她听见耳畔传来噼啪作响的星火声,眼珠子微微转动,便见到了蹲守在自己身侧的晏酬已。
他的眉目清秀,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和倦态,正在生火。
火星子跃动在他的眼睛里。
“晏酬已?”
祁云渺环顾四周,记忆慢慢复苏,思索着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在昏迷之前,应当是和晏酬已一同在晏家的货船上。晏酬已说了,她想去哪些地方,若是恰好碰上晏家的货船也要去,便正好可以以镖师的身份同行。
此番晏家的货船是要出海,她以镖师的身份,跟着想要去更为宽阔的海面上看看。
然后呢?
然后,她便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晏酬已,这是哪里?”
她想爬起身,但一动,浑身筋骨便疼得厉害,她后知后觉,喉咙也开始发痒。
“小心!”
晏酬已回神,见祁云渺总算是醒了,忙赶过来,搀扶住她的身体。
“是不是喉咙觉得很难受?”他问祁云渺。
祁云渺点点头,抬起手,终于又意识到,自己如今浑身衣裳都湿答答的,粘在身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安息香。”晏酬已满面愤怒,祁云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般的神情。
“渺渺,我们遇上海匪了。”
“海匪?”祁云渺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群人,从前她只在话本和传闻当中见到过,想不到,如今真的会遇上。
“那其他人呢?”祁云渺又扫一圈这边的山洞,确定洞中只有她和晏酬已两个人。
晏酬已痛苦地摇摇头:“那群海匪,是习惯了在海上兴风作浪的,但从前他们基本都是明着来,我们也有准备,这回,不知他们是何时偷跑上的我们的船只,用迷药迷倒了船上的许多人,只剩我和管家几人尚还清醒,发现了端倪。”
“我们想办法,带了几个人逃出来,如今整艘船只都被他们扣押了,我带着你游到了这小岛上,管家则是回去金陵报信,至于其他人……”
其他人,不用说,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祁云渺浑身一震。
她如今已经不是第一回 做晏家的镖师了,但不管是哪一次的走镖,其实途中她都没有碰到过什么特别严肃又正经的事情,于是她也从来没有把走镖当作是多么困难的活计。想不到如今一遭遇到海匪,事情就发展到了她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岛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祁云渺突然理解了晏酬已的愤怒,她同样义愤填膺地问道,“这岛叫什么名字?”
“不知。”晏酬已道。
“那我们如今只能困在岛上等消息吗?”祁云渺又问。
“是。”晏酬已惆怅地望着远处的海平面,海平面上一望无际,根本见不到岸边在哪里,海水湛蓝又安静,倒映着天空,纯净如洗。
祁云渺觉得自己的天塌了。
出海的那一刻,她从未想过会发生如此的事情,纵然已经听晏酬已提过无数次海上的凶险,但她为人素来自信,心想着晏酬已每次都能逢凶化吉,她定也是一样,不可能会发生什么太糟糕的事情。
如今这世上,还有比她这境遇更糟糕的事情吗?
祁云渺想要绝望地躺倒回地上,但思来想去,又不信邪,非得爬起身,走出山洞去看看。
山洞里很是阴凉,但出了山洞,烈日当头,照得祁云渺浑身又像是快烧起来。
也是,如今还是夏日里,就算是海岛上,也是炎热不已的。
这座小岛看样子不大,祁云渺绕着它走了一下午,基本便将岛给逛遍了。
晏酬已选的这个山洞,的确是他们如今最好的栖息之地。
岛上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别的人。
祁云渺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叫自己相信,自己如今在这个岛上,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到了夜里,她认命地躺在干草铺就的石头上,放空出神。
晏酬已走了过来,递给她两串烤好的鱼。
祁云渺歪头看他一眼,见到他裤脚和衣袖分别有不同程度的潮湿,知道这是他费了不少精力在海边捕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