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晏成柏不明所以,看着祁云渺在自己的注视下,郑重点了两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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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酬已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金陵夏末的天气。
暑气渐消,他太久没有见过阳光,对着久违的天空,眯眼窥探。
晏成柏站在他的身边,问他是否知道错了。
晏酬已垂着首,温和笑道:“知道的。”
那就是不知道了。
晏成柏无奈摇头,喊他去收拾干净自己,又喊他待会儿来正厅用饭,明日家里有几艘货船,需要运往上京,他暂时抽不开身,正好晏酬已对上京城已经很熟悉了,就让他去。
晏酬已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听话去收拾了自己。
但是当他收拾完毕,来到正厅,见到坐在桌边的祁云渺的时候,晏酬已恍惚了一刹那,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自从上回祁云渺离开金陵,他就再也没有祁云渺的消息了。
那几日,祁云渺其实一直都有在他的窗外看着他,晏酬已知道。
即便没有任何一个人和他提起过,但是当她靠近时,带着满身磅礴如同朝阳一般的气息,晏酬已总是能够在刹那间反应过来。
而那股气息,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晏酬已!”祁云渺与他招手道,“你愣着做什么?许久不见,不认得我了?”
“没有……”晏酬已讷讷,下意识和祁云渺弯了弯唇瓣,坐在了她的对面。
祁云渺从容莞尔,见他坐下,神情并没有任何的不自在。
她只是继续道:“晏酬已,你爹和我说了你要去京城的事情,恰好我也要去一趟京城,搭你们家的船只,再挣一些走镖钱,我此番还得和你一起出门。”
她……还要和他一起出门?
晏酬已真希望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别来叫醒自己,让他以为这就是一场梦,是一场他和祁云渺恩爱无极,双宿双飞的美梦。
他眨了下眼,尽量平静地问道:“你去京城做什么?”
“关你什么事?”祁云渺反问。
晏酬已便不说话了。
他痴痴地看着祁云渺,神情有如深宅的怨妇,这回是装也不装了。
祁云渺窥见他的神情,好笑道:“晏酬已,你爹说了,此番你们晏家的船只,我做领头人,虽然你是晏家的少爷,但只是个跟船的,等船只到了上京城,那些人才会听你的,卸货分货,但在行船的一路上,船只上的所有人,都得听我调遣。”
“嗯……”晏酬已本也没指望自家老爹还真能把船只给自己管,听完祁云渺的话,他下意识点头,可是片刻之后,又觉不对。
交给祁云渺管?
每次他们家运往上京城的货物,都是三条大船不止,全交给祁云渺管?
虽然他没有看不起祁云渺的本事,但是……?
晏酬已怀疑地看看祁云渺,又看看自家的父亲。
晏成柏却只是顺着祁云渺的话点点头:“是这样,明日起,你便要听云渺的话干活了,她叫你往东,你不许往西,她叫你向北,你不许向南。”
“……”
他本来就会听她的话。
但如今的问题不是这个……晏酬已还是不明白,为何自家的船只会叫祁云渺管,还有,为何……祁云渺还会同意和他一同出行。
她难道不厌恶他吗?难道不会觉得他恶心吗?他以为,她再也不想要面对面见到他了。
他坐在桌边很久都反应不过来,直到祁云渺问他:“晏酬已,你不吃饭吗?”晏酬已这才回神,囫囵吃起了饭来。
不过也是味同嚼蜡罢了。
吃完了午饭,祁云渺想要提前去看看货船,晏成柏便喊晏酬已跟着她一道去,祁云渺也没什么异议。
两人坐在共同去往渡口的马车边上,晏酬已终于颤抖着喊道:“云渺……”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如今怎么还肯和你说话,还肯和你共乘一辆马车,和你同渡一艘船?”祁云渺率先一步问道。
晏酬已攥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祁云渺澄澈的眼睛黑白分明。
月余过去,晏酬已总算是有了些消瘦的迹象,如若不然,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把他关起来,都是晏成柏故意做给自己的看的,其实背地里,他根本舍不得动晏酬已一下。
她终于神清气爽道:“晏酬已,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如果你真要问,大概就是你把我困在海岛上那么多日,我如今想要报复你吧。”
她一字一顿道:“如今,你家的船只都要归我调遣了;如今,你也只能听我的话,在船上什么都做不了了;如今,我才是那个可以把你悄无声息地扔到荒岛上的人。晏酬已,你听明白了吗?我要报复你,一点、一点报复你。”
她话说得认真,看着晏酬已眼睛的时候,更是严肃无比。
晏酬已混沌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咧开一丝笑意。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他想。
祁云渺说她如今得管着他,她说,她会报复他,看住他。
晏酬已眼里泛着泪光,明明该是如斯刺耳的话,但他却觉得,今日自己听见的话,胜过以往任何一句。
他不去问祁云渺为什么,只是抓住祁云渺的手,如同救命稻草一般道:“云渺,你管我吧,你牢牢地管住我吧,我再也不胡作非为了,我听你的,我全部都听你的……”
“这才哪到哪呢。”祁云渺看见晏酬已的泪水,蹙眉道,“晏酬已,我要报复你,你这就怕了?那我日后走南闯北,要你做我的随身小厮,要你做我的马夫的时候,你又该哭成什么样子?”
“身为大男子汉,有什么好动不动就哭的?”
不哭,好,他不哭。
晏酬已摇摇头,一只手抬起拼命拭去脸颊上的泪水,一只手握住祁云渺的手之后,便不肯放。
祁云渺瞄一眼他的手,何尝不知道晏酬已的想法。
但她也没有戳穿他,只是和他老神在在地坐在马车里,等待着渡口的到来。
掀起帘子的时候,有一抹秋光带着满陇桂花的香气,飘入马车间。
她忍不住要去接那点飘散在空中的桂花。
却被晏酬已抢先一步。
他一手仍旧紧紧地抓住她,另一只手则是伸出马车窗外,握住了那点飘散在空中的桂香。
他将桂花摊开在祁云渺的面前,呢喃道:“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为你寻来,你管着我,做我一辈子的主人。”
“……”
祁云渺无声笑了。
什么主人不主人的,他当仆从倒是当得挺顺畅的。
“一辈子的话,日后再说吧。”她道,“时日长着呢,谁知道你干活是不是真心的。”
“是的!我会是!”晏酬已执拗道。
祁云渺便不说话了。
她只是淡淡地勾着唇角,扭过头去,又将目光落在窗外的秋景中。
又是一年秋杏时,梅子黄了,桂花开了。
秋气堪悲未必然,轻寒正是可人天。
(荒岛历险记,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 沈若竹x越群山,上(接主线内容)
番外四:沈若竹x越群山,上(接主线内容)
沈若竹是在一个夏日里和越群山重逢的。
彼时她正在河边替祁云渺洗头发,皂角和淘米水混合在一起,满头青丝都被浸泡在温水之中,散开如同海藻一般。
和越楼西在外头折腾了许久,沈若竹已经又有大半年没有见过祁云渺了。
今早突然见到她站在自己的面前,满身风尘仆仆,她差点都没有认出她的样子。
她又黑了,似乎又长高了不少,出落得越发干练,落落大方,笑起来的时候,和祁琮年很像很像。
沈若竹捧着她的脸,细细打量,便注意到她的脑袋。
这满头的青丝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洗了,带着一股古朴的灰尘味,她实在受不了,待她用过了午饭,便带她到了河边,洗起了头发。
如今正是夏日,钱塘人家在河边洗头的不少,备一桶热水在边上,凉水则是直接从河里取,再加淘米水,掺杂在一起,便是洗头所有需要准备的东西了。
祁云渺被自家阿娘摁在躺在长凳上,还在嬉笑:“也没有那么邋遢吧……”
“嗯。”沈若竹道,“还差一点点,才像野人。”
“……”
祁云渺吐吐舌头,半是心虚,半又理直气壮。
出门在外,洗澡还好,但她的头发这么长,洗头才是真的极为不方便的一件事情。尤其她此番是和越楼西从满地黄沙的西域回来,西域的风沙将她的整个脑袋都吹得陈旧如百年前的古物,几乎是每一次,她前一日刚洗了头发,第二日风一吹,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如是往复,祁云渺一共尝试了三次,没有一次例外,她便索性不洗了,等回到家里再说。
“越楼西也和我一样呢。”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并非懒惰,祁云渺和沈若竹说起越楼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