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100)

  这回动作不及上回快,萍萍还有防备,哪会允她得逞。萍萍捉起掌设手腕,将那只扬起的手牢牢定住:“你作甚打我?”

  夕照也走回来帮腔:“就是,凭什么打人啊?”

  布置花艺的司苑司众女史也全围过来。

  那掌设理直气壮:“你打碎了殿下的花瓶,依法处置,合情合理!”

  萍萍杏眼圆瞪:“明明是你打碎的。”

  “就是,肯定是你打碎的。”

  掌设不瞄萍萍,反而对视夕照:“你说我打碎的,可有亲眼瞧见?”

  夕照没瞧见,又不会撒谎,一时狂眨眼睛:“有、有,当然有。”

  掌设冷笑,扭头问左右女史:“大家都是长两只眼睛,能辨忠奸的,你们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女史们不知道谁打碎的,但只看夕照反应,明显撒谎,心里便都有些偏向掌设。

  “我瞧见了。”萍萍朗声,斩钉截铁。

  “你?”掌设捂嘴笑出一声,“你瞧见那是贼喊捉贼!”

  女史们虽然更倾向萍萍打碎,但都没有表态,一行人闹到尚寝那里,尚寝竟不问青红皂白判萍萍过错,罢了她和夕照的差事,双双罚关禁闭。

  萍萍和夕照一直申辩,尚寝却命人将她俩撵出去。

  萍萍和夕照站在门口不肯走,不多时,掌设得意洋洋跨出来,她竟领了尚寝命令,携四宫人要押解萍萍和夕照回房。

  萍萍摆了下身,不允宫人碰她:“我自己会走。”

  掌设满不在乎点头,路上,她在萍萍身边轻飘飘笑道:“我要是你呀,这么丢脸,早一头撞死了!”

  夕照听见,马上挽住萍萍手腕:“别听她的!”她对着萍萍耳朵叮嘱:“你要真想不开就中计了。”

  “我不会的。”萍萍也附耳和她说悄悄话,掌设的话在她心里比一片雪花还轻,根本没有重量。

  她没有多少记忆,却记得两句诗: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关禁闭就关禁闭,又不会掉一块肉。”她同夕照笑说。

  “就是。”夕照点头,自己只怕打板子。

  到了房门口,夕照非要和萍萍关一间房,萍萍来不及商量,房门就关闭。

  夕照挽着萍萍胳膊:“别担心,殿下那么宠你,肯定很快就来主持公道。”

  她觉得最多几个时辰就能出去。

  所以关在一起比较好,互相照应。

  *

  柳湛下朝回来后,尚寝才来求见。

  他一般不允女官进入书房,只在偏殿召见。

  尚寝上前,盈盈下拜,竟不提萍萍摔瓶被罚,反而无头无尾道:“殿下,事已俱妥。”

  柳湛吩咐:“今日又比昨日冷,她房里的地龙要烧热些。”

  尚寝一怔,宫婢的居所没有地龙。

  但她不会指出太子错误,恭顺应声:“是。”

  她会给银娘子房内多供些炭。

  柳湛眼皮不抬:“下去办吧。”

  他抱起殿里的七弦琴出门,也不打伞,走了没一会就衣发花白。萍萍住的园子后面有间小筑,平常无人,他上回就是穿小筑翻的窗。

  柳湛走进小筑,取下琴套,起手奏琴,刚好对窗前一树红梅。

  雪花乱舞,寒梅却开得正艳。花骨朵朵,梅香袅袅。

  琴声悠悠飘进萍萍房中,夕照旋即就问:“谁在弹琴?”

  还怪好听的。

  “这什么曲子?”她又问。

  萍萍抿唇望向窗外,她也不知道这是何曲,只觉十分应景,就像天地万物银装素裹,独有数朵红梅风刮不折,越严寒愈怒放。

  她凝神也出神,竟从琴曲中听出寒梅迎霜傲雪之意。

  挺过了数九寒天,便抱春来。

  又觉飞雪绕梅,红白翩跹交缠,若情意绵绵。

  夕照却是无感,良久挠头:“这人弹了几个时辰了?殿下呢?怎么还不来救你?”

  第七十六章 “果然只有萍萍待我真心。……

  萍萍望着关紧的窗子, 嚅唇:“殿下应该不会来。”

  “不会来?为什么?”夕照不解,一直追问,萍萍没再回答。

  之后太子果然不曾来, 萍萍和夕照一直关在房中。但一日三餐, 烧水换洗, 都有人开门递送,夕照和萍萍同吃同睡,按夕照的话讲, “这坐监除了闷, 别的都还行,不用做工, 人都胖了”!

  就这么一日一日过,某天夜里外面骤响轰隆,窗户倏亮,一朵朵花在窗纸上乍开乍灭。

  小院这侧的窗户被反锁,夕照只能手触窗纸:“有人放烟火?今天是什么日子?”

  每一天萍萍都有记:“今日是除夕。”

  “我们直接关到明年了?”夕照嘟囔,“那我不是见不到我家娘子了?除夕夜合该去见娘子和她团圆。”

  萍萍望着窗外烟火白夜,瞧着遥远, 应该是在东宫外放。

  除夕夜, 宫里也会像重阳那样开宴吧?

  殿下此刻应正处宴中……

  福宁宫家宴上, 端坐的柳湛忽然莫名其妙恍了下神。

  团圆节庆官家都不会拘官员宗亲在宫里, 除夕和中秋一样,只开家宴。福宁宫有地龙,却仍在中央摆个炉子, 效仿士庶之家围炉团坐,共守新岁。

  正演些应景戏,方才是金甲门神, 这会是钟馗捉鬼。七大王柳沛微微蹙眉,身子歪向柳湛那边:“六哥,今年这钟馗哪找的?”

  柳湛笑道:“今年除夕夜皆是母后操办,我不知道。”

  “瘦了点,没钟馗那味了。”柳沛点评。

  戏演完便到每年赐酒环节,先是官家赐酒,诸皇子一一接过,而后皇后赐酒,柳湛身为太子,率先上前,皇后将酒杯递至柳湛手边,殷切道:“娑罗奴,但入新年,愿百事皆如意,愿你新年胜旧年。”

  “谢母后,”柳湛满面笑意,仿若春风早来,“儿臣也愿母后圣体康泰,愿我们一家人长如此,岁岁年年,共欢同乐。”

  说罢一饮而尽,再拜再谢,皇后急忙扶住他,柳湛见状也顺手搀扶皇后。旁人见母子俩热络,心道亲生的就是亲生的,皇后和太子母子连心,是旁的皇子皇女比不了的。

  再比方说,皇后上回给每位皇子皇女都绣了一个香囊,到这会已许多人不戴,但太子始终佩戴腰间。

  柳湛喝完酒晃了下身子,到自己座位时脚下又一绊。

  “六哥你怎么了?”柳沛关切。

  柳湛抿唇摇头。

  太子之后就轮到柳沛接酒,正要上前,已坐下的柳湛重新站起来,向上首请奏:“陛下娘娘,儿臣身体不适,恳请恩准先行离席。”

  “怎么回事?”官家蹙眉正要追问,忽见柳湛抿唇鼓腮,似正

  把什么东西往下咽,却控制不住,倾身呕出一口血来。

  “六哥!”

  “殿下!”

  “娑罗奴!”

  柳沛扶住柳湛,急呼太医,官家和皇后都匆匆从上首走下,官家眸光沉沉看向皇后:“怎么回事?”

  皇后手揉着手:“臣妾哪里知道!”

  柳湛仰面抬手,喘气道:“陛下,儿臣喝了酒后就觉五脏六腑绞痛,但恐陛下错怪母后,便想着请辞,可、可……是儿臣没有撑住,请陛下现在也不要责怪母后……”

  他说话气若游丝,脸上身上皆是血,唇很快变得苍白,仿佛随时都会晕厥,却仍担心帝后失合,不愿母亲获罪。

  旁边围观的好些人都被太子孝心感动,抬手抹眼泪。

  官家沉道:“送太子回宫,好好医治!查不出原因让你们都掉脑袋!”

  皇后则先后打量柳湛和官家一眼,在官家面前跪下。

  官家愠声:“验酒!”

  众内侍抬来一宽敞可躺的步舆,柳沛帮着把柳湛架上,他还想跟去东宫,贴身内侍扯了下七大王衣角,别多参与。

  柳沛滞了一下,就这犹豫一霎,内侍已将太子抬走。

  皇后才启唇出声:“陛下,臣妾什么也不知道,请陛下相信臣妾。”

  官家沉默不语,半晌,柳湛喝过的酒杯和酒都被验过后重端上来,向官家展示:“陛下,酒中有毒,太子殿下是中毒了。”

  良久伏跪的皇后旋即再出声:“不是臣妾做的,请陛下相信臣妾。”

  官家只吩咐:“这毒可有解?”

  “有的有的,这毒解了就不会再吐血,修养时日,多能恢复。”

  “速通知东宫解毒。”官家摆手,“除了皇后,你们都退下。”

  皇子公主们巴不得逃走,个个噤声退出,殿内只剩下沉默的帝后,一伫一跪,漫长死寂。

  许久,官家缓缓启唇,似要说些什么,黄门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殿下又吐血了!”

  官家张目:“不是解毒了吗?”

  “殿下、殿下好像还中了别的毒!”

  官家闻言甩开袖子:“摆驾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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