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52)

  虽然之前润州那回舟更小,风浪更大,还兼暴雨,柳湛却只这一次有担忧。正好官家也没有什么新鲜动向,他便搁下笔架和笔,干脆道:“先回去了,有急事再向我禀报。”

  丢下话后,匆忙离开 。

  不多久,余下众人也解散告辞,蒋望回、蒋音和兄妹同行甲板,一道回去,走到船头,远离林元舆厢房,又有风浪声遮掩,蒋音和禁不住直抒那一口憋了许久的胸臆:“有些人活再老也是草包一个!”

  蒋望回先静听动向,确定无旁听见妹妹言语,才肯定地点了点头。

  朝中像林元舆这样的人不少,但还好也不算多,不然就完了。

  “我记得早年进宫面圣时,郎君还是很孝顺娘娘的,大娘娘小娘娘皆是。”蒋音和风下私语,衣带飘飘。她口中的大娘娘是已故昭仁太后,小娘娘是柳湛生母,当今皇后。

  她永远记得十三岁那年,随母亲从边关回京,进宫拜见皇后,刚行完跪礼起身,就有一白衣少年风也似跑进殿内,后面跟着一位和颜悦色的中年男子。她母亲急忙再拜下去,她也跟着效仿,听母亲自报了家门,又说“臣妇参见官家,参见太子”。

  然后就听见清脆的少年音:“原来你们就是希颜的母亲和妹妹,快起来吧。”

  蒋音和在心中默默接话:原来你就是哥哥时常称赞的太子殿下。

  她迅速抬头,正好瞧见太子扑进皇后怀中:“孃孃,儿臣总算回来了,在京畿这几日可想您了。”

  皇后笑拍太子后背:“娑罗奴,今天留下来一起吃饭吧。”皇后说着含情看向官家,“陛下也来?”

  官家走过去,依次抚了抚他的妻儿,笑着应好。

  蒋音和之前以为自家是天底下第一友爱,没想到天家竟比她家还温馨。

  那日午后,她在御苑再一次邂逅太子,情不自禁夸赞太子与官家皇后的和睦,太子闻言面颊泛红,似有些羞,但目光却是坦荡荡的,声也朗朗:“父爱母敬,子安家和,天下莫如是!”

  他背直面俊,笑容率真,和他上方当空的太阳一样热诚,他身后满苑牡丹,闪烁梦幻。

  她就是在那一天爱上太子的。自那以后,总缠着当伴读的哥哥带她进宫,后来又做女官,

  江风呼啸,吹动蒋音和的一对丫髻,猎猎后扬,眼看泥金的发带要散,蒋望回抬手帮她整理好。

  “多谢阿兄。”蒋音和浮起笑意,但很快又没了,“这几年,郎君和官家、小娘娘之间,为什么就渐渐不亲近了呢?”

  她侍奉一家三口,瞧在眼里,日常往来冷漠得好像陌生人,不对,是比陌生人还防备,敌对,比方说这回下江南,就明显是皇后在针对殿下。

  蒋音和突地蹙眉,面露忧惧,声音压得极低:“该不会……是因为那一件事?”

  蒋望回心底即刻有个声音呐喊:不是的,绝对不是!

  郎君不亲近官家皇后,是因为他年纪渐长,有了自己主张。

  他双唇却始终合着,未曾否认。

  蒋音和追道:“可是殿下明明是官家和娘娘的亲生骨肉呀!”

  像她,因为是亲生的,爹娘疼爱还来不及。

  蒋望回喉头滑动,天家首先是君臣,而后才是父子:“不知道,我们做臣子的莫要妄议。”

  *

  柳湛抬手是打算叩门的,哪知门没锁,仅虚带着,他手背一敲上去就开了。

  然后就一眼瞅见床。上的萍萍,没料到她会白天睡觉,很是愣了一愣。

  萍萍睡得浅,这么一出动静,随即醒来,手撑着一顿一顿坐起,柳湛看她慢慢吞的样子,又想自己火急火燎赶过来,觉得有些可笑,但气到是不气:“船都要翻了你还睡得着呢?”

  “龙舟也会翻吗?”萍萍反问。

  “谁告诉你这是龙舟?柳湛说着,在桌边离床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萍萍笑笑,垂下两只腿穿鞋:“不好意思,一下嘴快,我的意思是这么大的船也会翻么?”

  “不会。”柳湛决定好好说话了,“但这一带暗礁多,船一旦不受控撞上,就容易沉。”

  “这么大的船,那暗礁得有多大?”

  “暗礁不大,但大船沉没,原由小孔,哪怕只一个巴掌大的窟窿,只要不及时修补,就会慢慢沉没。”

  同理,堤溃蚁孔,气泄针芒,比方这回的伪。钞案,即使皇后动因不明,可能在算计他,他也必须彻查,及时修补,柳湛可不想过些年接手的是个烂摊子!

  柳湛想事情的时候不自觉扫向萍萍,正好瞅见她往嘴里塞了个东西。

  “你吃什么呢?”柳湛质问,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送。

  “我怕晕船压了颗糖。”毕竟船仍起伏。

  “哪来的?”柳湛顿了顿,嗓音放柔和,“刚才睡觉是因为晕船?”

  萍萍点头,又告诉柳湛:“就是上回乐伶给的喜糖!”

  她讲话太多,嘴里那颗糖一时没含住,滑下喉咙。于是便想再拿一颗,忽然灵光一闪——官人还没尝过吧?

  这糖真的比她以前尝过的都好吃。

  萍萍已经有了经验,那糖块稍微偏小些的,是最好吃的山楂味。她手背身后动作,脚前迈一步,弯腰下,与坐着的柳湛平视:“官人。”

  柳湛早看到她手背着鬼鬼祟祟,心想这是有东西要送给他?还是要表演戏法?

  他原本是打算板起脸说的,但萍萍那张脸距离太近,看到她杏眼里眼珠转动,他就忍不住破了功,笑出声:“怎么了?”

  不好意思还没准备好,萍萍只能继续锁住柳湛双眸,她脸上的汗毛他都能瞧见,四目相对久了,面颊渐渐发烫。

  柳湛微微别首,暂时避开对视:“到底怎么了?”

  就是现在,好机会!

  “我不是还欠你一颗糖么?”萍萍飞快将剥好的山楂糖放到唇间夹住,牙齿不碰。柳湛再转回头时,就见她檀口微张,唇珠衔着一颗红透欲滴的糖,一面贴近,一面含糊道:“还你。”

  柳湛定定睁着两眼,浑身上下乃至眼皮睫毛,都一动不动。

  他的眸光越来越幽深。

  就在四唇即将相触的那一霎,柳湛突然双手搂住萍萍扭转,她一个没站稳坐到柳湛膝上,继而身往后仰,整个上半身倒在他腿上,褙子下坠露出半边白腻肩膀,因为丰腴,鼓囊囊的抹胸勒着一道肉痕。

  柳湛眸底微红,此刻心里只有四个大字:媚态横生。

  他俯身倾下,喉头滑动,不仅狠狠咽下她那颗来路不明,没有验过的糖,亦想拆她入腹。

  第三十九章 扬州(一)

  这糖含进嘴第一口只有酸, 特别的劲,令人发麻,而后就开始回甘, 越往后越甜, 从喉咙弥漫, 一直甜进心里。

  就像她。

  柳湛禁不住在萍萍唇上又多啄几下。

  而后便扶她坐起,顺手拢了拢褙子,帮她遮好肩膀。

  柳湛是想现在就要了她, 但是不行, 时间地点都不对。如无意外,她将是他第一个女人, 他不想,也不愿草率。

  柳湛推萍萍起身,自己也吸口气站起来,轻笑:“谁教你这么做的。”

  这本是句没指望回答的玩笑话,萍萍却旋即笑道:“你教我的呀!”

  “嘴贫。”柳湛以为她是调。情,稍微挪身,免叫萍萍瞧见身上唐突。

  其实, 萍萍并非讨好哄骗, 她讲的是真话。

  三十件记忆里, 有三、四件难免是香艳事, 靡靡绯色。

  那会陪官人山上治伤,起初住金山寺里,后来就搬到后山, 养身子顺道帮方丈们照看菜地。

  三、四亩田,两间草屋,门前还有两棵桑树。

  鸡鸣犬吠, 饭灶炊烟,她再一次端药到官人面前。

  他抿第一口,就深锁眉头,但还是逐口喝完。

  然后端着碗,委屈巴巴瞄着她:“好苦。”

  梅子被这个贪嘴的提前吃完了,没有压药的,萍萍劝慰道:“良药苦口。”又许诺,“梅渍我不重新做了么?应该明天能吃了。”

  “可是今天好苦。”阿湛皱着眉头,眸中波光流动。

  “那也没办法呀,我看过了,今天梅子还没好,吃不得。”

  “那不有糖吗?”阿湛指桌上。

  萍萍随之望去,是金山寺里制的糖,和外面的不同,异常寡淡。

  “这个不甜。”吃下去他口里还是苦的,无济于事。

  阿湛狡黠一笑:“我有个法子能让它变甜,但是要劳烦娘子。”

  “什么法子?”她旋即反问。

  阿湛招手,让她凑近些,附耳悄悄教了几句,听得她面红耳赤,起初不肯,他便央求:“试试嘛,娘子,试试肯定甜的。”

  萍萍才红着脸依他所言,叼着那颗糖,送入阿湛嘴中。他立马强硬揽住她的腰,五指摊开贴着她的背,把她往自己怀里推,继续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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