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柳_三语两言【完结+番外】(56)

  柳湛浑身上下阴郁犹如寒潭,沉沉盯着萍萍:又是这样,上回奏琴就是听后复述,撒谎骗人,这回偷听蒋望回言语,又来骗他。

  他已经不想去思考以萍萍的耳力,方才到底听不听得到?

  也许她不会武功亦是藏拙骗局。

  柳湛忽自心底生出一股暴戾,迅速塞满胸腔,他想直接抬手,携着万钧怒意扼上她的脖颈,掐死这个骗子。

  柳湛的视线在萍萍颈上游移,为了抑制冲动,他亦喉头滑动。

  萍萍满心满意只有欢喜,见此会错了意,她把柳湛的眼神读成一种男人对女人的侵掠,又因为上回喂糖反馈不错,她记得官人另有三处摸不得,一是耳后的痣,还有一处是喉结。

  离得近,萍萍直接踮脚倾身,吻上柳湛喉结,还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含住了用力吮吸。

  柳湛暴怒,果然是下贱轻浮的东西!

  他要杀了她,立刻、马上,脑子里想的是抬手,手却始终垂着,攥成拳。

  柳湛的气息越来越紊乱,闭起眼羽睫微颤。他一把提起萍萍,胡乱啃了几口,直到找准她的唇。四瓣相粘,他的手不由自主在萍萍背上挪动,由提改托,兜着她,身也下倾将就她的身高。萍萍本能闭眼,全身心投入,柳湛却急急睁眼,静观萍萍,看她微微歪脑袋,胳膊也搭上他肩膀,勾着脖子,呵,这个下贱的女人,惯会勾。引人。

  他自以为眸中全是冷意,又重新闭上眼,配合萍萍。

  第四十一章 私相授受

  她垂首, 他就默契去咬她的上唇,她再仰头,他就改粘向下唇, 一霎恶劣, 想就这样要了她, 却又不甘心委屈自己,恨上心了,刻意齿上加重, 衔起来再一松, 籍此宣。泄。

  萍萍被咬痛,本能咧嘴。

  柳湛轻。喘与之分开, 仍阖着眼,双手捧起她的脸:“那你记起来我为什么起这个小名了吗?”

  萍萍亦闭着眼:“你嬷嬷当年在娑罗树下发愿,七日七夜,求得你病愈,自此改名。”

  柳湛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心中冷笑,蒋望回说的是昭仁太后, 萍萍却复述嬷嬷, 看来她不是一个小骗子, 而是大骗子:“你上回想起来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还记得吗?”

  “《松入风》。”

  “除了我,可还曾重逢别的故人?”柳湛察觉到有人靠近,直起身将萍萍脑袋轻轻按住怀中。

  她两臂紧箍着他, 脸颊在柳湛胸口摩挲,眼睛仍闭:“什么故人?”

  柳湛余光已经眺向门口,按住她脑袋的手抚了抚头发:“就是你失忆前就认识的。”

  “没有啊, 我就重逢官人你一人。”她贴着他,“其他人都找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

  柳湛想起她之前金山寺的说辞,勾唇冷笑。

  “大人,您在里面么?”

  柳湛闻声推开萍萍,上前开门,来的是馆吏并驿夫,方才柳湛甩下缰绳就走,不曾交待半句。驿夫牵回马厩才发现马鞍上绣着刑狱司标识。

  驿馆经常有人借马,驿夫可以帮忙归还,便问柳湛要不要还。

  柳湛笑着点头:“那劳烦二位大人了。”

  他和颜悦色,人又俊逸,馆吏心里亲切,不由多说两句:“我们这缝补洗衣,代煎药材,跑腿帮闲都能做,大人有需要尽管招呼。”

  萍萍闻言也走到门口,馆吏和驿夫瞧见,上下打量她,又挑起眼皮去看高处柳湛的脸。柳湛见状毫不掩饰朝萍萍蹙眉。

  她没瞧见,冲馆吏笑:“你们这还能代煎药?”

  话一出柳湛就扭头端详萍萍——她还要吃什么药?不是停了吗?

  他立马想到厨房里余下那几包,难道被带来扬州?

  柳湛什么也不说,只对视萍萍,等她自己开口:“上回蒋小官人劝我听女医的,坚持吃一年,我觉得他说得对,是应该把气血补起来。”

  馆吏平时也泡黄芪枸杞喝,闻言附和:“补气的小方子可以长期喝点,有益无害。”

  “既然他们都这么说,那我以后继续帮你抓药。”柳湛不紧不慢启合双唇,从来算计他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骗之以十,还之以百。

  “好啊。”萍萍绽笑,官人总是这么体贴,就想抬手去挽柳湛手臂,倏地记起林公不喜下属和亲眷亲昵,眼下馆吏驿夫俱在场,萍萍攥拳忍住。

  馆吏驿夫客套两句,与二人辞别,柳湛手放门上,没有要关的意思。

  萍萍伸着脖子,小声同他说:“他们

  叫你大人唉。”

  他不是长随吗?

  柳湛坦然自若:“只是一种称呼,这馆里谁都这么叫,我方才不也称他俩大人。”

  萍萍想想,有道理,正准备点头,柳湛柔声道:“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早点睡吧。”

  萍萍连点两下下巴:“好,那我回去了。”

  她还算认路,绕长廊穿庭院,院中白日盛放的海棠,大部分在晚间化作簇簇黑影,只有被廊中灯笼照到的一小部分,能看清粉白娇花。

  夜已深,萍萍担心吵到别的旅客,每一步都先脚尖点地,落得极轻,因此走得并不算快。

  蒋望回隐在距离楼梯不远的转角墙后,看到她出现在视线里,心里终于松口气——还好,萍娘子还活着,郎君没有冲动。

  萍萍没瞧见他,走到两人距离中间一半就转身,走侧边楼梯上楼,蒋望回却目力极佳,连她唇上一道破口都瞧得一清二楚。

  萍萍回三楼,蹑手蹑脚进屋,谁知原本已经睡下的蒋音和穿戴整齐,倚靠她那半边拱门,专门守她:“你去做什么了?鬼鬼祟祟!”

  “我去见我官人了。”萍萍旋即接话,而且没有鬼鬼祟祟,是光明正大去见,就像她现在回答,面带微笑,坦荡光明。

  蒋音和定定看她两眼,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萍萍挠挠鬓角,官人说蒋娘子脾气大,这也忒大了点。

  但她没多想,不久就抛掷脑后,睡了个无梦好觉。

  反倒是蒋音和,闭眼以后脑子里尽想这事,翻来覆去难入眠,最后气得坐起来。

  早晨蒋望回瞧见,兄妹俩私下说话,蒋望回就劝:“瞧你眼圈都重了,可是昨晚没睡好?少想些,多宽心。”蒋望回阖唇,抬首上望,萍萍正下楼,穿了件揉蓝衫子,衬得肤色冷白,她似乎穿不惯脚上的弓鞋,提着裙,总怕踩着,却又贪快,俨然一只雀跃地翠鸟。

  萍萍瞟见蒋望回,旋即绽笑,酒窝一双:“小官人早。”

  “萍娘子早。”蒋望回一板一眼拱手。

  萍萍移目看向他身边蒋音和:“蒋娘子,去用膳吗?”

  驿馆的早膳分两种,前者像林元舆,自有馆吏送入房中,后者类似萍萍,自个去公厨用膳。

  蒋音和比她早些下楼,不知吃饭没有?

  音和压根不想理萍萍,但哥哥在场,只能吁着气答:“我待会去。”

  “那我先去了。”萍萍说着绕过俩兄妹去公厨。

  才走十来步,蒋音和就禁不住盯着萍萍的背影抱怨:“她倒是睡得好。”

  蒋望回接话,答非所问:“这里的煮三丝还不错,是扬州本地的地道菜,你待会可以尝尝。”

  “家里又不是没做过。”蒋音和白眼,已眺不见萍萍背影,她向哥哥诉苦:“她昨夜很晚才回来,口脂掉得干干净净。”

  蒋望回负手抬眼,这就是妹妹恨了一晚的原因?

  “我看你平时吃面喝茶,口脂也没了。”

  蒋音和急得想跺脚,压低声音:“她嘴上还有咬痕!”

  “吃面不小心咬着自己吧。”

  “她还死缠烂打逼郎君送她一支钗子,私相授受,叫人不耻!”

  蒋音和末了几字音调拔高,蒋望回急忙按住她的胳膊,示意小心。片刻后,他缓缓放开,沉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毁了那支钗子……”

  “别犯蠢。”蒋望回即刻打断,那是殿下给予的。

  “我知道——”蒋音和尾音拉长,伸手牵住哥哥袖子,“我跟她住一起,亲自出手必定被怀疑,所以我想让你找个机会,帮我毁了。”蒋音和摇哥哥手臂,“好阿兄,就再帮我一次。”

  蒋望回将她手从自己臂上挪开,斩钉截铁:“休想。”

  说罢调头,蒋音和直眨眼:“唉、唉,你别走啊!”

  *

  刑狱司。

  本朝虽有《诈伪律》,但轻重界定模糊,从仅财物归还原主到弃市,皆可以判。

  那柳湛的“新娘子”并二同伙收人钱财,事前说好,挨十棍沙威棒就放,但那棒子只轻飘飘挨在身上,不做真打。

  眼下两节级也是这么说的:“挨几下棍子,做做样子,才好放你们。”

  “晓得晓得,大人辛苦。”那被绑在条凳上的仨骗子忙不迭点头,“待会小的们一定奋力大叫,演得逼真。”

  节级点点头,弯腰逐一给三人嘴上黏住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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