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对自家人果真亲厚,不过,这倒是帮了忙了。
“倒是杜娘子那边,你作何打算?”黎元旭问道。
魏修晏眉头隐隐皱起。
的确,永和坊怕是住不得了,这探子为何找上门来,又是否有其他帮手,都需细细审来才能知晓。
他眸光闪动,思忖片刻,对黎元旭淡然道:“我自有安排。”
黎元旭知他心思缜密,便不再过问。
此时马车正行至岔路口,黎元旭说道:“先送你回府吧,我马上遣人去找张医师,给你瞧瞧伤口。”
魏修晏拒绝道道:“不必,昨日动静闹得有些大。我已叫阿昌驾着府里马车,带郎中回去瞧祖母,也算是把戏做足了。现下,若是河东公府的马车再去我府上,只怕会引人耳目。”
黎元旭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那你现下,要去何处?”
魏修晏看向黎元旭,问道:“我这几日暂且不回府里,你锦和坊那处宅子可还空着?”
长公主在锦和坊有一处小宅子。
那是一处寻常人家的三进的院子,十年前,长公主偶然瞥见了那一墙,民间常见,但显贵之家却极为少见的爬山虎和牵牛花,便忘不了了。而后,她重金买下了这宅子,夏日之时,偶有兴致,便乔装去住上几日,倒也感受了一下普通百姓的安乐日子。
“你这主意甚好,这宅子又不扎眼,位置又幽静些,我即刻就送你过去,再派几个仆婢过去伺候着。”黎元旭笑道。
听见他要派人过来,魏修晏摇了摇头:“莫要引人注意,阿昌和长寿跟着我便够了。”
黎元旭蹙眉:“那如何使得?他两个大男人,连饭都不会做,你身上还有伤,总不能日日喝粥吧?”
谁知,魏修晏却十分坚定,甚至眼眸中,还闪过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看来,和清是真的在府里掬得太久了。
黎元旭不再坚持,心想着,晚些时候,再给这几人送饭食过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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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坊的街巷中,随着晨鼓之声,各家各户的院落中,人声和炊烟,都开始热闹起来了。
有四个人,在仍旧有些空荡的街巷中,急急穿梭着。
直到走到孙宅门口,领头的那位青年才顿住脚步,回头对着后面气喘吁吁的三人,说道:“就是这里,咱们到了!”
说罢,他上前敲了敲院门。
来开门的是小五儿,他一脸警惕地,在门缝中向外瞧了瞧了,见到是熟人面孔,方才开了门。
“长寿,你怎的来了?”小五儿惊讶道。
长寿对他笑了笑,收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对那三人说道:“胡医师,李医师,康三郎,请进吧。”
见是医师来了,小五儿赶紧带着几人去了孙阿婆的卧房。
一进到屋内,胡医师和李医师一齐张望道:“病人在哪里?”
杜时笙和巧环连忙将孙阿婆的床帐掀开,虚弱的孙阿婆,半睁着眼睛,对二位医师缓缓道:“有劳二位医师了。”
“这……这不是还能说话吗!”胡医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长寿。
众人一怔,看向胡医师,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来办白事的?
看着众人有些不满的面色,胡医师拍了一下大腿,一脸苦相道:“方才这小哥儿急得什么似的,我还
道……还道是不中用了,连胡须也……唉,若是早说,便不必如此着急了!”
原来,长寿为了弥补昨日的过失,尽心竭力地去办阿郎安排的任务。他为了能让医师们赶紧到位,对病人的描述,难免有些言过其实,害的胡医师心中一急,胡须只剃了一半,就跟着长寿走了。
看着胡医师的“阴阳胡子”,众人只能强按下要翘起的嘴角,默默低着头,配合胡医师查看病人病情。
“巧环,你去厨房准备些馎饦,一会儿留医师们吃早膳。”杜时笙吩咐巧环。
“我的病人在哪处?”李医师见胡医师已经给孙阿婆瞧起了病,四下瞧了半晌,有些不耐烦地开口问道。
“这是……”杜时笙看了看李医师,又看了看长寿。
第127章
“杜娘子,李医师是兽医生,金黄豹也需要瞧病吗?”
长寿在屋内环顾了一圈,挠了挠头,阿郎只说请一位兽医生一同来,可现下也没瞧见金黄豹啊。
杜时笙闻言,心头一暖,赶紧将重伤的贝奴抱出来,交给李医师。
李医师一瞧见贝奴的模样,心下大骇,连忙抬眼打量了杜时笙一番,又环视了孙宅简陋的屋舍,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
“李医师,贝奴的伤如何?”杜时笙看他欲言又止,以为是贝奴的伤有什么问题,心下担忧起来。
“我方才按压了他腹部,倒是没发现内伤。只不过,这条腿断了,我先给他上些药,固定住。日后跑起来能不能如原来一般快,还需看他自己了。”李医师客客气气地答道。
“没有大碍便好。”杜时笙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要命的伤就好。
她拍了拍贝奴的头,柔声道:“贝奴,你乖乖配合李医师上药,莫要调皮捣蛋。”
李医师又玩味地看了杜时笙一眼,腿瘸了也好?这小娘子到底养这小兽是来做甚?
“这位医师是……”
安抚了贝奴,杜时笙看着康三郎,疑惑地问道。
这时,长寿急忙将杜时笙拉到一旁,小声道:“杜娘子,阿郎吩咐,这里怕是一时半会儿住不得了。待一会儿医师们瞧好了病,咱们便搬去阿郎思贤坊的那处宅子吧。”
经历昨日的一劫,杜时笙也隐隐感觉到,那所谓的“拐子”,怕是来历并不简单。
她深觉魏郎君所言有理,一时半刻,这里的确是不大安全,可当她听见要搬去魏郎君的宅子,便红了一张俏脸,连连拒绝。
这,这怎的听起来怪怪的?
谁知,长寿一点都不觉意外,连再度劝说都不曾,就立时接口道:“杜娘子既不愿意,那另找一处宅子也行。康三郎便是个靠得住的牙人,不若小娘子问问康三郎罢。”
杜时笙原本要说的话,就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看向一旁殷勤笑着的康三郎,怎生感觉,自己好像中了圈套一般?
不过,作为金牌牙人的康三郎,很快便俘获了客户的心——杜时笙已决定与他一同去看锦和坊一处价格实在,又很是宽敞的宅子。
那宅子是个两进的院落,虽是空置了一段时日,但却被打扫的干净整洁,虽是刚经历过一场大雨,屋内一点潮湿发霉的味道都不曾有,气味十分清新。
杜时笙极是满意,不过,她还是试探着问了康三郎一句:“这宅子的屋主,为何这般便宜便放租?”
康三郎早知她会如此问,便将事前屋主告知他的一套说辞,说给了杜时笙:“小娘子,这屋主是韩记成衣铺的韩大掌柜。今年初,韩大掌柜便要将这宅子出售,奈何这要价嘛,着实有些高了。掌柜娘子见这宅子迟迟卖不出去,便出了个主意。说是可以临时放短租,租价也比其他宅子低些。”
“竟是韩记成衣铺的柳娘子?”杜时笙有些惊喜。
这位一直出没于孙阿婆口中的商界奇女子,她也有过几面之缘。柳娘子原是出身平康坊的舞姬,从良后,便做了韩大掌柜的妾室。后来,韩大掌柜的原配去世,柳娘子就被抬了正妻。她为人十分真诚豪爽,做生意又不失聪慧精明,现下,韩记成衣铺的生意,全由她在一手打点。
因此,这租赁的这法子听起来,倒也像是她想出来的。
杜时笙微微放下了心,只要不是他的宅子便好,否则,日后如何说的清楚?
至于“日后”是何种意思,杜时笙来不及细想,两朵红云便飘上了粉颊。
康三郎是日日与人打交道的“人精”,自然是通透明白的很。他一脸“我懂”的笑着,热情道:“小娘子若今日就想搬进来,不若,我现在就带娘子去与柳大娘子签书契罢。”
“好!”杜时笙一口答应下来。
二人向院外走去时,杜时笙忽的脚步一顿,指着外院东边墙上的一扇小门,问道:“这门是?”
只见,一扇厚厚的木门,隐在一墙的爬山虎里面,若是不仔细瞧,怕是寻常人都看不出这里有一扇门。这门上面落着一把大锁,因常年不曾有人打开,早已生满了锈。
杜时笙经历了昨日惊魂一夜后,对这些门和锁极为敏感谨慎。
康三郎见杜时笙紧抿着唇,便笑着解释道:“这两间宅子的上一任主人,因是邻居,两家的孩子从小青梅竹马,便结了秦晋之好。而后,这院子便被打通了。后来,这郎君官做的越来越大,便将这宅子卖了,在德政坊换了一处更大的宅子。因为这宅子原本就是两间,便被分别卖给了两家,是以,这门便落了锁。”
“不知,康三郎是否方便告知儿,那隔壁是哪户在住?家中以何为生?”杜时笙看着那锁,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