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郎。过些时日回府,仆便去找人换。”长寿立时应道。
魏修晏唇边的笑意瞬间僵硬,转身回了厅堂。
不多时,香喷喷的饭菜,便随着杜时笙如花一般的笑脸,一同来到了厅堂之上。
看着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饭菜,东院几人的腹中,忍不住打起了鼓。幸好其余几人的说话声,恰如其分地,将这鼓声盖了过去。
“小娘子,我去照顾阿婆吃饭!”
杜时笙方要开席,巧环便自告奋勇地端着食盘,去了孙阿婆的卧房。
阿泰瞧了瞧剩余的几人,说道:“小娘子,小五儿也一天没吃饭了,我去同他一起吃,看着他多吃些。”
在与阿婆相依为命的岁月中,阿婆对小五儿如父如母,全情付出。昨日,阿婆突然的晕厥,唤起了小五儿心底里,对失去至亲之人的恐惧。今日里,他一直寸步不离地陪着阿婆,连魏郎君来蹭饭,也不曾出来相迎。
因此,阿泰的提议,很快便得到了杜时笙的应允。
最后,杜时笙看着剩下的三位“邻居”,浅笑道:“咱们也开饭吧,几位请坐。”
魏修晏对杜时笙微一颔首,腰杆笔直地落了座。
长寿和阿昌见阿郎坐下了,相视一笑,摩拳擦掌便要坐下来大快朵颐。
“咳咳——”
这时,只听魏修晏轻轻咳了一声。
长寿和阿昌一怔,齐刷刷看向了自家阿郎。
只见魏修晏抬眸,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二人,不动声色地向院中方向,使了个眼色。
“嗯?”长寿和阿昌不解,一脸疑惑。
魏修晏笑意僵了僵,又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长寿和阿昌呆立在原地,不解阿郎到底何意。
杜时笙见主仆三人打哑谜的模样,心下奇怪,也向院中望了望。
难不成,东院还有其他“邻居”要来?
趁着杜时笙向院中张望之时,魏修晏将二人的碗,向他两个轻轻一推,又向院中歪了歪头。
阿昌第一个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仆知晓了!”
“知晓何事?”杜时笙回过头来,疑惑地看向阿昌那张兴奋的面庞。
阿昌瞧了瞧魏修晏有些黑下来的面色,结结巴巴说道:“仆是知晓……知晓去哪里吃饭了!仆瞧着,里院那石桌便不错!”
长寿也忽然福至心灵,接口道:“杜娘子,府里的规矩,我们不与阿郎同桌吃饭,仆与阿昌,自去里院的石桌处吃饭便是。”
杜时笙看着这一大桌子饭菜,若是长寿和阿昌也离开,岂不是只有自己和魏郎君两人吃了?这还算什么暖灶啊!
“今日是在儿家里做客,不若不讲这些虚礼?”杜时笙试探着问魏修晏。
魏修晏对她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客随主便,娘子今日做主。。”
可是经历了两波眼神杀的长寿,早已乖乖地抱着碗,火速去了院中。
阿昌却还在桌边赖着,有些不大情愿的模样。
“阿郎,杜娘子,长寿只拿了两碗饭,再给仆两道菜吧!”阿昌笑嘻嘻地,央着魏修晏和杜时笙。
看着空置的椅子,杜时笙微微蹙眉,正要再劝上几句。
却听魏修晏轻快地答道:“自然。”
“多谢阿郎,多谢杜娘子!”阿昌心中十分欢喜。
杜时笙只得叹了口气,放下了“暖灶”的执念。
阿昌又看了看自家阿郎,见他也面色如常,便将邪恶的双手,伸向了桌上的菜肴……
那一盘煎得金灿灿的香煎五花肉,卖相可真是好啊!阿昌舔了舔嘴唇,心道,阿郎病着,不能吃这般油腻之物,不若,拿走这一盘吧!
谁知,还未等他的手触及盘子,便听见魏修晏轻咳了一声。
阿昌觑了觑魏修晏的脸色,心中悔道,失误了,失误了,阿郎最喜吃肉,我方才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这盘动不得,换盘别的菜吧。
于是,他满是不舍地又看了看桌上的香酥鹌鹑、海带绿豆排骨汤、还有几只又圆又大的四喜丸子。
再见了,小鹌鹑。再见了,小排骨。再见了,大四喜丸子。
改日阿郎的伤养好了,我定然要狠狠吃上一顿!阿昌咽了咽口水,终于把手伸向了一盘绿色的小胡瓜饼子。
那小胡瓜被切做一片片,圆圆的芯子被抠了出去,又被杜娘子不知用什么填了进去,煎好之后,花花绿绿的,甚是好看的样子。
杜时笙笑着解释道:“这是小胡瓜鸡蛋饼,是用小胡瓜瓤子、鸡蛋和香葱拌的馅料,倒回小胡瓜圈里,文火煎熟的,适合暑热时尝尝。”
这新奇的做法,将阿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可杜时笙的一番解释,也同样激起了魏修晏的好奇。
“咳咳。”魏修晏不动声色瞧着那小胡瓜鸡蛋饼,又清了清嗓子。
阿昌只得缩回手来,又看向了另外一道绿色的菜——苦瓜酿肉。
阿郎最不喜吃苦瓜了,这道菜他定然不会吃。阿昌几乎想也不想地,直接去端起了这盘菜。
可是,当他看见自家阿郎的一双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紧紧跟随着这一盘苦瓜酿肉之后,又再次放弃了。
阿郎吃了好些日子的斋菜了,他竟然忘了!
这些斋菜吃下来,只怕去年攒的油水也要被刮干净了!还会在乎肉上包裹的那一点苦瓜吗!
杜时笙看着阿昌挑来选去,似是哪道菜也不肯拿,有些奇怪:“阿昌,这些菜你都不喜吃?”
阿昌紧咬着嘴唇,看向杜时笙,生怕自己一张口,便将真话说了出去。
“杜娘子,仆只是——苦夏。”阿昌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
说罢,他便觉得脖颈儿冰凉,又稳稳接收了阿郎一个眼刀。
“仆拿这两盘菜吧!”
阿昌火速地端着桌上的一盘小胡瓜拌豆干和一盘双喜小胡瓜,脚踩风火轮地去了院中,连杜时笙在背后唤他,都全当做了耳旁风。
“哎,阿昌,等等。”
杜时笙看着阿昌的背影,叹了口气。
“为何叹气?”魏修晏笑着问道。
杜时笙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白瓷盅和一盘奶碧色的花糕,有些失望道:“这是我今日特地做的羊乳鸡蛋羹和小胡瓜奶糕,原想着每人一份的。都是羊乳做的,今日若是吃不完,明日定然是不能吃了的。”
很好,她方才用了“我”。
感受到自己已不是外人的魏修晏,唇角上扬,声音轻柔道:“我吃。”
杜时笙眨了眨眼,心道,魏郎君能吃得完这么多?
院中的长寿,正在对着眼前的两碗米饭,干巴
巴的啃着一根小胡瓜。这根小胡瓜,还是他方才去厨房里偷偷拿的。
他心中,只盼着阿昌快些将菜拿来……
可是,当他和阿昌面面相觑,看着各自手中的各种样式的小胡瓜之后,两人都凌乱了……
杜娘子为何如此喜欢小胡瓜?!
阿昌和长寿委委屈屈地,动起了竹箸。
原来,杜时笙今日从孙宅搬出时,看见孙阿婆侍弄的菜园里,小胡瓜结的正好,若是再不摘下来,过些日子,定然就不嫩了。
她便命阿泰摘了好些小胡瓜,带到了新宅中。适逢东院的三位新“邻居”来“拜访”,小胡瓜便有了用武之地。
现下,长寿和阿昌一边吃着小胡瓜,一边在箸端暗暗较劲,抢着盘中的豆干,倒也将盘中的菜,尽数吃了个干净。
厅堂上剩下的二人,吃的便不如长寿和阿昌那般热火朝天了。
魏修晏和杜时笙虽不是第一次同桌吃饭,可经历了昨夜的一场乱子后,各自心中,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杜时笙看着魏修晏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便想到那微凉的指腹轻柔的触感,脸颊蓦地红了起来。
魏修晏看着她红彤彤的俏脸,便想起她滑腻如玉的肌肤,原本有些苍白的面色,也透出了微微的血色。
“你的伤可好些了?”
“你的伤如何了?”
二人红着脸,问出了自今日见面以来,便一直想问的话。
“咕噜噜——”
谁知,两人还都未答话,便听见魏修晏腹内打鼓的声音响起。
二人相视片刻,一齐笑出了声来。
第131章
二人这一笑,很快便打破了方才的尴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随着饭菜袅袅蒸腾的热气一般,热络了起来。
“咱们边吃边说吧。”杜时笙抿嘴笑道。
“好。”魏修晏的眼神,控制不住的向盘中的五花肉扫去。
杜时笙看着他明明眼中已是赤裸裸的饥饿,但仍旧端方地端着碗,细嚼慢咽的模样,心道,魏郎君这禁欲气质,连食欲都一并压制住了。
魏修晏则垂着眸,拼命压抑味蕾的呼喊,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竭力保持自己沉稳的形象。
二人默默吃了半晌,杜时笙抬眸觑了觑魏修晏碗中见底的米饭,适时帮他添了一碗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