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三郎正在得意洋洋地看着张医师出丑,见他忽然冲着自己来,笑意还来不及收起,便答道:“明明是你自己不小心,为何栽赃旁人!谁瞧见啦?谁瞧见啦?”
张医师看着封三郎这无赖样子,气得山羊胡子翘得老高,按捺不住怒火,眼见就要爆发。
“儿瞧见了。”一个清冷而悦耳的声音响起。
众人都向杜时笙瞧去。
只见,她一张俏脸冷冷地看着封三郎,眼中透露出鄙夷之色,说道:“方才,就是你故意去绊倒张郎君。”
“我也瞧见了!就是你!”阿泰护着自家小娘子,也义正严辞道。
封三郎仗着王掌柜这个靠山,已经嚣张跋扈惯了,没想到今日在这小馆里,一个两个的,竟然都不给他面子。
顿时,他怒从心头起,抬起一条腿,一脚踩到椅子上,正要借机发作。
却见王掌柜一脸的怜香惜玉,斥他道:“三郎,莫在杜娘子食肆里撒野!瞧把
杜娘子吓得,快给张郎君道歉。”
封三郎见主子开了口,立时便偃旗息鼓,悻悻然把脚又收了回来,对着张医师道:“张郎君,杜娘子,三郎是一时眼拙,莫要怪罪三郎。”
杜时笙眉心微皱,虽说是对张医师道歉,但是,封三郎还是讨好自己的意味明显些。
她没由来觉得恶心,冷冷地挪开了视线,对张医师道:“张郎君,且在小馆里略歇一会儿,儿这就去让厨房再给郎君做一份饭菜。”
说罢,她就转身去了厨房,将王掌柜和封三郎二人,扔在了原地。阿泰见状,也不再理会他二人,安顿好了张医师,自去接待方才扶住张医师的青年郎君。
“掌柜,这小娘子不识好歹!”封三郎从未受过这般冷遇,一时气愤,对自己主子抱怨道。
王掌柜却大手一挥,摸了摸自己唇边的短髭,笑道:“有趣,当真有趣!”
“掌柜,什么有趣啊?”封三郎奇怪道。
王掌柜斜睨了一眼封三郎,刚看过杜时笙那张俊俏无双的脸,顿觉封三实在是形容猥琐,便“哼”了一声,拂袖走出了清欢小馆。
封三郎急忙小碎步跟上了王掌柜。
“呸!”
站在小馆外目睹了一切的阿昌,对着这两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这人模狗样的王掌柜,竟敢打杜娘子的主意,真是不知阿郎的厉害。
不过,阿昌转念一想,阿郎现下受了伤,连门都不能出,的确不怎么厉害。看来还得赶紧将饭食给阿郎送回去,让阿郎多吃些,早日恢复平日里的威风。
这时,一股恶臭的味道突然从他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个趔趄。
阿昌刚要开口抱怨,却见方才那个癞头乞丐的背影,飞似的向前奔去。
“这乞丐跑得还挺快。”阿昌嘀咕了一声,走进了清欢小馆。
那乞丐三步并作两步,很快便追上了王掌柜和封三郎,在他二人身侧讨好道:“王掌柜,封三郎,二位可是要与那食肆的女掌柜谈生意?”
封三郎闻见他一身的恶臭,又瞧他一脸麻癞模样,抬腿便踹了一脚,骂道:“没眼力的乞索儿,别挡我们掌柜的路。”
那乞丐吃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封三郎看也不看他一眼,继续向前走去。
谁知,王掌柜却是停住了脚步,颇感兴趣地问那乞丐道:“你识得方才的杜娘子?”
那乞丐露在外面的那只眼中,闪过一丝恶毒,回道:“何止识得,若不是她和她那相好的,我又岂能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王掌柜微微一惊,眯眼瞧着这乞丐,心道,杜娘子已经有情郎了?我倒要看看,是这情郎的情深意重,还是我的银钱重。
“你随我来。”王掌柜对那乞丐抬了抬下巴,阔步向会宾楼走去。
小馆里,阿泰见阿昌走了进来,连忙上前相迎:“小娘子还吩咐我一会儿送饭食回去,你竟然先一步来了。咦,你怎的一脸不高兴?”
阿昌不能说自己偷偷窥见了方才王掌柜的言行,只得拍了拍自己的肩背,说道:“小馆门口怎的有个又脏又臭的乞丐,还横冲直撞的。”
阿泰向外张望了一眼,挠了挠头,心道,有乞丐吗?好似最近一段时间,是见过一个癞头乞丐,但又记不清模样了。
这时,坐在一旁等自己的“药膳”的张医师,也瞧见了阿昌,刚要与他说话,便见阿昌咳了一声,连忙转过了头去。
“咳咳——”
给阿郎瞧伤这事,当下仍旧是十分隐秘的,阿昌自然要与张医师假装不认识。
张医师意会,便也扭头不与他说话。
这时,杜时笙将张医师所点的“药膳”端上了桌。
“阿昌,你来了?”杜时笙见到阿昌便笑了,“你且等等,儿这就去装食盒。”
看见杜时笙转身又回了厨房,阿昌连忙用余光瞟着,想看看张医师桌上,到底是什么菜肴。
咦?这些菜肴怎的同阿郎昨日吃的一样?阿昌又看了看两眼放光的张医师,心道,他定然是看阿郎吃这些菜,馋得不行,自己便也来清欢小馆了。
“这盒是东院的,这盒是西院的。阿昌,你莫要弄混了。”杜时笙笑着提过两个食盒,交给阿昌。
阿昌接过食盒,看着杜时笙笑眯眯的模样,想了又想,还是小声对杜时笙说道:“杜娘子莫要怕那王掌柜,有阿郎给你撑腰!”
杜时笙笑容一顿,瞧了瞧阿昌那副愤愤的模样,便知他是瞧见了方才王掌柜在小馆里的情形。
她对阿昌眨了眨眼,悄声道:“回去莫要告诉魏郎君,他有伤在身,勿令他因这些琐事烦心,儿自会处理好的。”
阿昌思索片刻,不大情愿地点了点头。
“咳咳——我能否看看小兄弟这食盒里,都是什么菜肴?”张医师清了清嗓子,眼神不住向食盒瞟去。
杜时笙和阿昌心下都知知晓张医师的身份,便都乖乖凑了过去,打开食盒给张医师瞧。
张医师捋着山羊胡,向食盒中看去。只见,食盒内规规矩矩放着几道菜,昨日的黄鱼鱼肚汤和豉姜泥鳅今日仍在,另外几道菜,被杜时笙换成了核桃老鸭、菊花鲈鱼块和山药面。
张医师抬眼瞧了瞧杜时笙,眼神意味深长。
这小娘子说自己不懂药理,倒是很会给自己的情郎补身子。
杜时笙被张医师瞧得有些心慌,小心翼翼问道:“张郎君,这菜可有什么不妥?”
“嗯,没什么不妥。”张医师清了清嗓子,又道,“只是,小娘子这些药膳菜谱,是从哪学来的?”
杜时笙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儿哪里懂药膳,不过是去水产铺子时,掌柜娘子推荐的黄鱼和鲈鱼菜谱,说是又新鲜又滋补,儿便依样做了。核桃老鸭和豉姜泥鳅,是儿幼时,外祖母常做的菜肴。”
前一世,外祖母说,这是她曾外祖父每逢生病,定然要吃的菜肴。
“原来是家传。”张医师捋了捋胡须,小声嘀咕着。
“嗯?”杜时笙和阿昌皆未听清他的话,一齐问道。
“这菜倒是很好,不过,郎君现下不适合在这方面补得太过。小娘子还是缓缓再给他补吧!”
张医师有些不大好意思与杜时笙讨论这些,因此,话也说的含含混混。
杜时笙追问,他也是一副不大想搭理的模样。
“张兽医,你一个兽医生,怎的还给掌柜娘子指导药膳?哈哈……”旁边桌的一位客人打趣道。
几人扭头一看,原来是方才那个扶住张医师的青年郎君。
“兽医?!”杜时笙和阿昌面色一僵,齐刷刷地向张医师瞧去,一脸的难以置信。
张医师看他两个这副神情,心中不大高兴,冷哼一声,道:“兽医怎么了?论起缝缝补补,怕是全京城的医师,都比不上我张仲卿!”
杜时笙想起方才张医师对封三郎说的话——“往后你若是瞧病,也可来我这处,我给你免费治”。
她实在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
“阿郎,阿郎,仆竟然在清欢小馆遇到了……”
阿昌给孙阿婆送过了食盒,从那扇被打开的院门处,一路小跑着进了魏修晏的卧房。
“黎世子安好。”阿昌见黎元旭也在屋内,急忙问安。
黎元旭见阿昌手中提着食盒,问道:“这是从清欢小馆拿回来的?”
“回黎世子,是从清欢小馆拿回来的食盒。”阿昌回道。
说罢,他看了看自家阿郎的面色,又忙补充道:“这是杜娘子特地给阿郎做的药膳。”
“药膳?”
黎元旭听了,一脸好奇,阿蓉竟还会做药膳?
他也不等魏修晏发话,接过来食盒便打开来瞧。
黄鱼、鲈鱼、泥鳅、老鸭,阿蓉倒是这选材到是悉心,黎元旭点了点头,和清未来可期。
而后,他又深深看了一眼一道道精致的菜色,真是色香味十足!他捺住翻涌的食欲,心道,不与一个病人争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