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修晏见他有格局,便也不再去争食盒,而是颇有些得意地看着黎元旭咽口水。
黎元旭看着他日渐红润的面庞,又看了看食盒中的菜色,心中忽道,怎生觉得这几道菜,有些眼熟……
忽然间,某张尴尬的老脸和娇羞的俏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黎元旭忽然间福至心灵,指着这些菜,黑着脸问道:“和清,你且说一说,西院的宅子,到底是不是你有意安排杜娘子他们住进去的?”
见他倏然色变,冷着脸质问自己,魏修晏面上的得意还未等收起,便僵住了。
他示意阿昌退下,蹙眉看着黎元旭,说道:“哲明,你这是怎么了?”
黎元旭却仍旧面不改色,眸色清冷,说道:“你先回答我。”
魏修晏思忖了一下,不再隐瞒,说道:“西院的宅子,虽不是我有意安排,但确实是
我推波助澜的。皆因那宅子主人与小五儿的娘亲有些渊源,有意想帮衬孙阿婆一家。只是,这事并没有旁人知晓,你从何得知?”
第143章
说起西院,的确小五儿的阿娘有一些渊源。
陈记成衣铺子的柳娘子,与小五儿阿娘的隐秘关系,此前从未有人知晓。若不是小五儿求魏修晏去找阿娘,他也断不可能从那一众从良的妇人中,找到柳娘子。
当初,小五儿的阿娘与柳娘子都在平康坊做过歌姬,后来,又先后从了良。小五儿的阿娘还在平康坊之时,名唤雪娘,魏修晏在调查雪娘之时,听老鸨提起,雪娘与一位鞋履铺子的掌柜也就是小五儿的阿耶,动了真心,死活不肯再接恩客。几番寻死,皆是被一个叫作娇娘的妓子及时发现。
这个娇娘,便是柳娘子。
魏修晏去找柳娘子之时,柳娘子原是不认这层关系。然而,当他提起是受小五儿所托,帮他寻找娘亲之时,柳娘子终于动容,将自己与雪娘情同姐妹之事,和盘托出。
不仅如此,魏修晏还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查到了一些当年雪娘失踪的蛛丝马迹……
“当年,我刚被卖身到那吃人的魔窟时,若不是雪娘时常开解我,替我接待恩客,恐怕,现在也没有成衣铺子的掌柜娘子了。”
提起雪娘,柳娘子满眼皆是泪光:“现在她不在城中,我替她多关照下幼子,原也是应该。”
是以,这次孙阿婆几人搬家,魏修晏便想起了柳娘子家空置的西院。这西院,曾经短暂地让雪娘躲藏过一段时日。柳娘子知晓后,心中欢喜,马上找来了牙人康三郎,让他前去孙家推荐宅子。
只是,这仅有柳娘子和自己知晓的隐秘之事,哲明是如何知晓的?
魏修晏眸色变幻,看向了黎元旭。
然而,黎元旭显然对柳娘子没有任何兴趣,他继续沉声问道:“你对阿蓉,可是真心?你二人,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还能是什么程度,我心悦于她,她无意于我的程度呗!一想到此处,魏修晏便觉心烦气躁,端起茶杯,便喝了一口。
黎元旭见他不答,自顾自在那处喝茶,怒从心头起。
他知晓和清对阿蓉定然是真心的,可他二人还未议亲成婚,阿蓉现下又是这样一个身份,若是来日被旁人知晓,他二人现下便……便有实无名,那定然会毁掉阿蓉的名声。
一个女子的名声,是多么重要,和清怎的这般糊涂!
于是,他握紧拳头,问道:“她为何日日给你做这些补虚壮阳、固精益元的药膳?”
“咳咳咳咳咳——”
魏修晏一口茶全喷在了黎元旭面上。
他顾不得胸口剑伤,猛然站起身来,强忍住喉头的痒咳,憋红了一张俊脸,问道:“你说这菜能补什么?”
黎元旭见他这副震惊的模样,呆滞地擦了擦面上的茶水,神情微微松动,难不成,这就是巧合?
他看着魏修晏咳得通红的双眼,微微向后躲了躲,说道:“在北地时,北城郡守与夫人是老夫少妻,日日夜里辛勤耕耘,导致身子……亏空。郡守夫人便是,便是时常用这些菜给郡守补身子……”
说着,黎元旭还指了指豉姜泥鳅、黄鱼肚汤、核桃老鸭这几道菜。
魏修晏瞧了瞧食盒中的菜,面上红的能滴出血来……
难怪昨日那般燥热,原来是因为吃了这些……补品?魏修晏一时无语。
黎元旭见状,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这二人是误打误撞而已……
不过,现下的气氛已然变得怪异起来。
魏修晏只红着脸,看向黎元旭的眼神,复杂至极。他略带一丝怒气道:“你在边关,倒是学了不少啊。”
黎元旭觉得,自己平日美好正直的形象,好似方才被自己亲手毁了……
“所以啊,学点医理还是有必要的!”他讪笑着,准备开溜。
“瞧你这些时日好了不少,看来,张医师的医术果真不错。可惜,这是位隐士,既不肯去军中,也不肯去太医署。若不是他侄儿是我在军中的亲随,只怕,我也未必能将他请来……”
黎元旭起身,仗着自己身上没有伤,像一条泥鳅闪过魏修晏身边,向外走去。同时,还一边暗示魏修晏,为人不能不感恩,张医师还是他请来的。
“倒是肯去清欢小馆……”
这时,前来送客的阿昌小声嘟哝着。
“你说什么?”黎元旭和魏修晏一齐看向了阿昌。
阿昌没想到二人反应这般强烈,只得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在清欢小馆的所见所闻,都讲了出来。至于王掌柜为难杜时笙之事,他仍旧按照杜时笙的吩咐,未曾一并交代。
当听他说起,张医师是兽医生时,黎元旭哈哈大笑:“这张仲卿的脾气,就是怪了些!瞧把阿昌吓得。”
“黎世子,张医师到底,是不是兽医生啊?”阿昌虽然知道自己不该问,但是为了自家阿郎,他仍旧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黎元旭瞧了瞧沉默不语的魏修晏,笑道:“他的确是兽医生,但皆是因为他不喜与人打交道,又要……要拿那些牲畜练习外伤缝补的医术,是以,才一直做兽医生。”
听完黎元旭的解释,阿昌终于放心的吁了口气。
“至于……他为何要吃药膳,唔,我便不大知道了……”
说到此处,黎元旭抬手轻轻摸了摸鼻尖,眸子尴尬地转来转去。
阿昌并不知道他二人之前都聊了什么,听见黎世子提起药膳,他便接口道:“张医师好似很认可杜娘子的厨艺,还特地向杜娘子将药膳食谱要了去。不过,他说阿郎现下不大适合补得太过,让杜娘子缓缓再给补补。杜娘子说,明日给阿郎做些清淡的。”
魏修晏脸又是一阵发热,连耳根和脖颈儿都红成一片,打断阿昌的话道:“阿昌,送送黎世子。”
“不必,我自己走就行!”
能够赶紧逃离这种诡异的气氛,黎元旭简直如逢大赦,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出了魏修晏的卧房,阿昌根本追不上他。
他走到院中,望了望那扇大敞四开的大木门,再想起被阿蓉砸的仍旧昏迷的黑衣人,黎元旭眼神闪躲了一下。
“嘶——这许多年未见,阿蓉还是有些变化的,不若,还是在等些时日再相认吧……”他暗自嘀咕着,步履飞快地离开了东院。
然而,当他坐上马车之时,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是方才他与和清说话时,猛然想到的。
流民,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伪装方式,无论是从人数,还是外貌上。车帘遮住了唯一的光线,在晦暗的车厢中,黎元旭面色沉肃,仍旧在思忖着什么。
巷子口的一众妇人,皆在翘首以盼东院的马车经过。未曾想,这回马车驶得极快,“嗖”地一下便从她们眼前飞驰而过。
“切——”众妇未曾得见马车内的英俊面庞,一阵失望。
为首的张六嫂拢了拢发鬓:“待我今晚再去西院打探打探!”
“全靠你了,六嫂!”众妇笑嘻嘻地附和着张六嫂。
东院里,阿昌在一旁,默默看着自家阿郎盯着那食盒发怔,小心翼翼问道:“阿郎,这饭菜,还吃不吃了?”
魏修晏回过了神,低声道:“吃……吃一点吧……”
毕竟是她辛辛苦苦做的饭菜,若是不吃,岂不是白费了她一番好心?少吃一点,或许效果也不会……那般明显吧?
思及此,魏修晏从脖颈儿到耳根,都镀上了一片霞光。
瞧着阿郎哪哪儿都红的模样,阿昌挠了挠头,今日有这般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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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宾楼内,圆脸笑面的王掌柜此刻正坐在一间雅间之内,用手反复摩挲着唇上的短髭,口中咂么道:“真是一个娇俏的小娘子啊!”
这时,封三郎敲门进了屋内,躬身回秉道:“掌柜,已处理完那乞丐了。”
王掌柜点了点头,面上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一个乞索儿,还想着攀附我会宾楼,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