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待一切尘埃落定后,再从长计议吧。自己穿越而来的身份,即便现下说了,又真的有人会相信吗?
思及此处,杜时笙便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她也端起酒杯,一脸释然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谢冰雁以为自己的劝解奏了效,心内十分欢喜,豪爽地又喝了几杯。二人便如一对多年的闺中密友,一边吃着小菜,一边天上地下,海阔天空地畅饮起来。
直至申时三刻,出去看热闹的巧环和阿泰陆续回来,才发现小馆已经关了门。只有谢娘子同小娘子在铺内,二人面颊红彤彤的,却还在笑着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口中甚至还说着什么:“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这是什么话?”
阿泰和巧环面面相觑,小娘子此前也未曾说过这般“放肆”的言论啊。
他二人又转头看向了谢冰雁的婢子丝桐。丝桐连忙摆了摆手,虽然夫人生前,时常会说些奇奇怪怪的道理给大娘,可这一句,自己似乎也从未听过。
三人眨了眨眼,互相看着,忽然一齐意识到——这二人怕是喝醉了!
阿泰赶忙跑去检查酒坛。
“谢娘子同小娘子,将大半坛青梅酒都喝了!”
只听一声惊呼,两个婢子急忙按住各自主子的酒杯,将她二人扶了起来。
谢府的马车就在铺外,丝桐扶着口中还在念叨着不醉不归的谢冰雁,对小馆内几人歉然地道了别,上了谢府马车回府了。
铺里的阿泰和巧环却犯了难,小娘子口中还在唱着什么:“想要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的那样爱我……”
简直是靡靡之音!
阿泰和巧环听得羞红了脸。小娘子这般醉酒,他们还是第一回见到。
“我去找一辆马车。”阿泰先回过神来。
小娘子现下是无法走回锦和坊了,还是赶紧找一辆接脚的马车才是正经。
巧环只得又扶着步履不稳的杜时笙坐下,只听她口里喊着:“热……”
巧环便赶紧拿了团扇,给她扇着风。
轻微的风,吹得杜时笙鬓发微微飘动,她那一双明亮的杏眸,眼波盈盈转动间,似是蒙上了一层缱绻的水雾。
雾气蒙蒙中,她似乎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遮住了夕阳
的余晖。
那个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此刻却满是关切:“怎生醉得如此厉害?”
他接过巧环的团扇,给她扇了两下。
然而,她面上的酡红却愈发浓郁,他只得将团扇放下,微微叹了口气道:“回家吧!”
“回家?”
青梅酒的后劲十足,杜时笙反应有些迟缓,一时间还没领会回家的意思,便被那人打横抱起。
“哎——”
她轻呼一声,一张俏脸花容失色,水一样的眸子却一下撞上了那人紧绷的侧颜。
冷峻白皙的面颊,熟悉的眸光,紧抿的薄唇,还有,领口下若隐若现的,诱人的锁骨……
杜时笙安下心来,嘴角不自觉上扬,想也没想地,便向那人的颈窝蹭了蹭。
“阿蓉,别闹,还有人瞧着。”那人身子蓦地一僵,口中低低唤了一声,忍着胸中的躁意,将她抱上了马车。
“小娘子和魏郎君呢?”
在后厨熬好醒酒汤后,巧环却找不见二人的身影了。
“我瞧着魏府的马车刚离开,想来是回锦和坊了,早知魏郎君今日这般早就来小馆,我就不去找接脚马车了。”
刚刚打发了车夫的阿泰嘟哝着,毕竟,马车不是白找的,好歹也要给几文钱,补偿人家白跑一趟。
“小娘子的醒酒汤……”
巧环猛然喊了一句,跑进了后厨,赶紧将醒酒汤装好,快步出了小馆。
“巧环,他们没带上你啊……”
阿泰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巧环被落在了小馆里……
马车里,杜时笙靠在魏修晏的肩上,呼吸清浅而平稳。
魏修晏以为她睡了,便拿过一个锦垫,想要垫在她背后,让她舒服一些。
这时,却忽地听她低低唤了一声:“阿晏……”
声音中,透着醉酒后慵懒的长声调。
“阿蓉,你同谁喝了这么多?”
魏修晏放好锦垫,又倒了一杯清茶,端到她的唇边。
谁知,怀中那人却将茶盅推开,口中喃喃道:“阿晏,你还记不记得,那一回,在夷和坊,你喝醉了酒,咱们也是这般坐着马车离开的……”
魏修晏想起了那次醉酒,那是他唯一一次宿醉。
那次,在丹心楼,他听她说起儿时曾摔碎了一盏琉璃兔子灯,心下觉得,她与阿蓉的相似之处越来越多,惊喜异常,便多喝了几杯。
“还记不记得?”
杜时笙见他不答,扭过身子,有些娇嗔地又问了一遍。
她腰间的那只泥塑小兔,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魏修晏低头看去,将它轻轻握在了掌心之中。
卖泥塑的匠人曾同他说过,这一对红莲玉兔,是开过光的灵物,能带来好姻缘。他虽是不信,可那日在夷和坊,当他确认另一只是杜时笙所丢之时,心中却生出了莫名的欢喜。
此后的时日中,他每每拿起这泥塑小兔,总是会不自觉地思忖两件事。一是杜娘子是不是阿蓉,二是,自己为何,会因是她而欢喜?如若,她不是阿蓉,自己又要如何处置这份情愫?
直至后来,他确定她是阿蓉,二人又心意相通,魏修晏才渐渐放下了这份执念。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男女之间的情爱,与查案不同,原本就是说不出道理的吧。
现下,醉醺醺的阿蓉便在他身边撒娇,他想起这些往事,忍不住自嘲一笑,点头答道:“我当然记得……”
魏修晏话音还未落,便觉怀中那人起了身,跪坐在自己身边,用干热的掌心托起自己的脸庞。
旋即,一双氤氲的杏眸,便凑到了他的眼前。
“那时,你距我便似这般近。”
她呼出的浅浅的酒气,若有若无地,扑面而来。魏修晏心头蓦地一颤,轻轻凑上前去,以前额贴了贴她光洁的额头,柔声道:“那时,阿蓉是不是怕了?”
少女“扑哧”一笑,与平日全然不同,笑得一脸娇俏暧昧,随即道:“怕什么,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魏修晏听见她的醉话有趣,忍不住笑道:“我的阿蓉是见过大世面的。”
杜时笙俯身看他,觉得魏修晏似是在左摇右摆,摆得她有些头晕。
“阿晏,你坐稳了。”
她嘟哝了一句,扶着额,一屁股又跌坐在他身旁。
“好,我坐稳些。”
魏修晏扶住她的肩头,将茶水放在她口边,轻轻喂了她一口。
“这茶不好喝。”杜时笙蹙着眉,勉强咽了下去,“我们那里,有红茶、柚子茶、花茶……好多好多茶,都比这个好喝得多。”
“你们那里?”魏修晏用帕子帮她擦拭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笑问。
杜时笙一把拉开马车的侧窗帘,用手指着天空,醉醺醺道:“我们那里就在……”
她用力眨了眨眼,发现天还亮着,一颗星星都没有,只好晃了晃头,用手指在眼前画了两个圈。而后,她又慢吞吞地在魏修晏的胸前轻轻一点,说道:“我也不是来自星星的。我是来自未来,就是,许多许多年后……”
魏修晏见她醉醺醺的,却颇为认真,便也佯装认真地答道:“那许多年后,阿蓉同我,是什么模样?”
谁知,杜时笙听了,却忽地叹了一口气,双手捂住面颊,闷闷道:“在那里我不识得你,我也不是你的阿蓉……”
见她又认真地伤起心来,魏修晏一时哑然,只得劝道:“现下,咱们不是还相识吗?”
“不,不相识!”杜时笙却摇着头,声音有些哽咽,“阿晏,你并不识得我是谁!”
魏修晏被她噎住,心中泛起一丝异样,阿蓉虽是醉话,可却是伤心得紧,也不知是想到了何事。
他急忙扶住她微微轻颤的肩头,柔声说道:“阿蓉,莫怕,我在这。”
杜时笙早已泪凝于睫,哪还经得住这样一阵柔声安慰,泪珠便“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
这时,马车一停,长寿对车内二人道:“阿郎,杜娘子,到西院了。”
“阿蓉,咱们先回家。”魏修晏伸手去扶杜时笙。
可杜时笙仍旧不依,醉话连篇道:“阿晏,你可知,我不是杜时笙……不,我是杜时笙,却不是这个杜时笙……”
魏修晏无法,只得一把抱住这个散发着酒气的少女,准备下马车回西院。
这时,正巧长寿掀开帘子,便见到车厢内羞人的一幕——阿郎倾身去抱杜娘子,而杜娘子却满面晕红,不住推拒着阿郎。
长寿看不下去了!赶紧合上帘子扭身走了。
第186章
这边厢,谢冰雁被自家婢子扶着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