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娘子创业记[美食]_小蚂蚁九九【完结】(224)

  黎元旭跪在谢祭酒身前,脊背挺得直直的,头却垂着,不敢直视谢祭酒的眼神。

  谢祭酒刚刚缓和的心绪,又揪起来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黎元旭,嘴唇翕动半晌,哑声问道:“你说什么?”

  黎元旭不忍再骗他,可事到如今,他已是无法回头,只得横下心来,恭敬道:“待月华醒了,学生便启程去月影。”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室内响起。

  看着黎元旭立时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颊,红缨等一众仆从连忙上前,口中惊呼:“谢祭酒,使不得啊!”

  黎元旭不避不闪,只厉声喝退自己的仆婢:“下去!”

  众仆从未见过世子这般模样,不敢违抗,都乖乖退了出去。有眼力的嬷嬷,急忙将此事去禀告华阳郡主了。

  “不

  必等她醒来,某现在就带着她回家。她是死是活,都是我们的命,与世子无关。某只盼,世子与小女,往后各自安好,此生莫要再见才是!”

  谢祭酒说到激动之处,猛然站起身来,伸出手臂,想去抱起躺仍在昏迷的谢冰雁,似是要立时离开此处。然而,他情绪大开大合,又苦熬了一天一夜,已然是精疲力竭,站起身的一刹那,不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一旁尴尬了半晌的张医师,可算是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他急忙上前扶住谢祭酒,替他把了把脉,说道:“无妨,急火攻心,不多时便能醒转。”

  面色已然煞白的黎元旭,长长吐了口气。他已经对不住月华了,若是谢祭酒再有个闪失,日后,他要如何面对月华。

  不知何时,华阳长公主已然赶到。她看着狼狈的儿子和昏迷的谢家父女,幽幽叹了口气,对身边仆婢道:“扶祭酒去歇息吧。”

  仍旧伏在谢冰雁床边的黎元旭,抬起微红的眼眶,看向华阳长公主。

  华阳长公主看着英武不凡的儿子,他棱角分明的面上,赫然清晰地印着一个五指印。她心头蓦地一疼,多少年了,她都未曾见过儿子这般狼狈的模样了?

  他长大了,再也不像儿时那般,有了委屈便来找自己告状。现下,他即便被人误解,却也默默忍耐着,只为了心中的道义,也为了自己的心悦之人。

  儿子与自己渐行渐远了,可华阳长公主却暗自欢喜,他没有长歪,他有李家人的胸怀与气度。

  思及此,她的目光愈发地柔和。她走近儿子身旁,直视着他的眼,柔声道:“你安心走吧。若是不借此机会出城,只怕,李衍是不会让你出去的。你们的计划,便无法实现了。这里有阿娘在,阿娘定会照顾好谢祭酒和月华。”

  黎元旭睁大了一双满是震惊的眸子,紧盯着雍容华贵的华阳长公主。这计划,只有他与文将军知晓,连和清他都未曾说过,阿娘是如何知道他们有计划的?

  华阳长公主幽幽叹了口气,皇家之事,骨肉相残,手足相残,早已屡见不鲜。只是,她没想过,自己的孩儿竟然也会卷入其中。

  “吾儿受委屈了。”她缓缓蹲下身来,像是对待曾经的稚龄小童一般,轻轻拍了拍他满是尘土的发顶,“阿娘和月华在这,等着你平安回来。”

  “阿娘……”

  那个满身尘土的少年,披星戴月的青年将军,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苦闷与悲恸,像个孩子一般,抱着自己的阿娘,闷声哭了起来……

  **

  西院里,杜时笙盘腿坐在椅上,努力睁着两只黑黑的眼眶,紧紧瞪着那幅《墨竹图》。

  “你到底有什么秘密?”杜时笙拿着手中的笔,点着那幅画,无奈问道。

  难不成,自己是穿越到悬疑文里了?原主为数不多的资产,竟然藏着惊天密码,却无人能解?

  杜时笙伸出手来,抓住了两侧鬓发,无奈问天:“为什么这么烧脑!”

  然而,当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摆在桌上的玉兔灯时,面色柔和了些许。回想着昨夜魏修晏将玉兔灯交给她的场景,杜时笙的心头又泛起了一丝甜蜜。

  平日里,阿晏似是对丹青不甚热衷,却也猜中了那谜底,想来,这也是他二人的缘分了。

  等等,杜时笙忽地灵光一现,猛然想起了昨日玉兔灯的谜面——浴火变其色,逢水改其颜。这画的裱褙之中,会不会是有一种特殊的颜料,在特定的情况下才能显色?

  杜时笙越想越觉得是这样,顾不得盘麻的双腿,点着脚尖站起身来,将那幅《墨竹图》翻过来,放置在桌上。

  她抿了抿唇,思量半晌,终于狠下心来,将最外层的裱褙,一点点撕了下来……

  她点燃了一截蜡烛,拿起《墨竹图》,悬于烛火的光晕之上,一点点,一点点地轻轻挪动着。她屏息凝神地看着,不敢有半点的分神。

  当她看见隐隐约约的赤红之色,在裱褙之上逐渐显现时,激动地手都已经微微颤动了。

  第209章

  杜时笙望着裱褙上隐隐浮现出的赤红色,原来,阿娘所说的,要陪她们很久很久的,竟然是第一层裱褙上的秘密——那也是一幅画。

  这幅画中,用特殊的颜料潦潦几笔,勾勒出了一幅荷塘小亭的夏日之景。

  杜时笙拿着画,眸子微微转动,缓缓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之上。

  这是林宅……

  这是她梦到过无数次的场景,也是谢冰雁所说的,谢府望月亭参照的景象。杜时笙将画举起,对着阳光看去。大片的竹林与林宅的荷塘小亭重叠,而那片被加重的竹叶,透过裱褙,隐隐能看见它的叶尖,正指向凉亭西南角的廊柱,隐于池塘之下的一截。

  难道,这里隐藏了自己身世的秘密?杜时笙抿了抿唇,微微摇头,否定了这一个猜测。

  阿娘临终之前,曾交代过西院墙的一块墙砖中,有关于自己身世的信物。如若这画中之谜,也同自己的身世有关,阿娘定会在临终前一同交代。

  可是,阿娘却是只字未提,只能说明,这个秘密,或许是同当年的阴谋和动乱有关。

  那么多场身临其境的梦

  境中,杜时笙多少是了解沈娘子的个性的。聪慧又细腻,坚强又敏感,如此通透的女子,她定然不想让唯一的女儿,卷入这些朝堂之争。

  可她身为林家妇,却又不能让这些可以为林家洗脱冤屈的证据,石沉大海。于是,她便把这些线索留着,等待命运的安排。

  或许,有朝一日,宋阿叔能够解开谜团,抑或,她能做一辈子的杜时笙,远离这些纷扰。

  这两种选择,对于一个孤女来说,似乎都不是坏事。

  可是,如果父母当年真的留下了线索,而大理寺现下正巧在暗中调查,或许,此时正是揭露当年一切的时机。

  杜时笙决定,她要去林宅看看,她要找出那里藏着的东西,她要解开这个秘密!杜时笙紧紧握着画轴,胸口一时起伏不定。

  与此同时,她屋内的房门被猛然推开。接着,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杜时笙本能地站起身来,正要唤护院进来,却听见秦六慌乱的声音响起:“小娘子,不好了!阿郎被关押起来了!”

  这句话,犹如一声闷雷,震得杜时笙脑中嗡嗡直响。

  她跌坐在椅上,平静了许久心神,才缓缓开口问秦六:“阿晏为何会被关押起来?”

  秦六也没了往日的沉稳,额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面颊流了下来:“杜娘子,仆已经细细打听过了,听说是几桩罪责……”

  秦六素来办事谨慎,虽然今日也是被个消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仍旧在大理寺外徘徊许久,直到等到宋录事出来,将事情打探了个清楚,才跌跌撞撞返回锦和坊。

  原来,昨日大理寺和玄武营连手,捉拿了许多災戎乱徒后,魏修晏便一直在大理寺审讯乱徒。谁知,卯时三刻,被关押在大理寺审讯数日的王律,忽然死了。

  与此同时,十分巧合地,一名言官在朝上参了大理寺一本。洋洋洒洒的千字奏折,竟然几乎是在事发后的一刻钟便被呈了上去。

  奏折中详详细细地写了王律调戏酒肆女掌柜,而大理寺少卿魏修晏,又与这名酒肆女掌柜过从甚密。以至于,王律自从被大理寺提审后,便日日被酷刑折磨,屈打成招。可拈酸吃醋的魏修晏,却仍旧不肯就此放过王律,刑讯室内的嚎叫声,就连大理寺的厨房都能听见。最终,王律被折磨至死。

  杨文御不动声色地听着言官的无稽之谈,却也没有辩解。大理寺暗中查災戎探子一事,是圣人的密旨。因此,刑讯室里审讯的是災戎探子,他自然是不能在朝堂之上,大张旗鼓的说出来。

  至于和清被扣上拈酸吃醋的帽子……

  杨文御挑了挑眉,和清前些日子脖颈上的红印子,着实有些出格。让他受点点委屈也好,以后便就收敛了。

  谁知,言官参大理寺的第二条罪责,却是让杨文御一口老血都呕了出来。

  这第二桩罪责,乃昨日月影公主之事。言官痛斥大理寺不顾国利,沽名钓誉,既已事先听闻乱徒谋刺月影公主,而未告知鸿胪寺和月影使团,遂致致昨日月影公主身亡。此事恐引发月影与大稷交恶,祸患匪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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