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子带着往日的傲慢,对杜时笙冷冷道:“世子刚坐马车去了鸿胪寺,这几日都会留在鸿胪寺,一同处理月影公主的身后事。过几日,世子便要启程去月影了。小娘子怕是见不到世子了。”
“去月影……”
难道,谢冰雁闭门不出是因为此事?
可是,黎元旭与她两情相悦,为何会突然去参加月影公主的选婿呢?况且,月影公主现下已然离世,他竟如此深情,还要去月影送公主一程?杜时笙愈发觉得不合情理。
“小娘子,再不回去,怕是要犯了宵禁了。”秦六小声提醒道。
杜时笙抬眼瞧了瞧王府的大门,眸色变幻,终是转头又向锦和坊走去。
现下,她只能依靠自己了。
回到西院,众人看着杜时笙一脸的凝重,皆是不敢言语。阿郎被关押,魏府护院们各自忐忑的同时,更加担心杜娘子会经受不住打击。
“巧环,这几日你料理好大家伙的饭食。”
杜时笙吩咐了一句,便独自回了房去。
她枯坐在桌前,脑中一时有些混乱。阿晏出了事,杨公却也受了牵连,谢冰雁、黎元旭也都找不见人,她隐隐觉得,似乎要有大事发生。
可是,现下阿晏被关押在大理寺,又是崇永负责审讯。阿晏曾经说过,崇永此人,极可能是凌王一派的,若当真如此,阿晏此次,岂不是一时半刻,难以脱罪?
“唉……”杜时笙双手捂住面颊,心头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嗷呜——”
一只小小的肉爪,轻轻地触到了杜时笙的手背。杜时笙抬头,看见贝奴歪着头,正用自己软软的肉垫,一下一下地,扒拉着她的手掌。
他很认真地收起了尖利的指甲,似是一位老友,在对方难过低落时,轻抚安慰。
杜时笙的眸子忽地亮了起来。
“贝奴,我怎的把你忘了!”她一把抱住蹲在桌上的贝奴,狠狠亲了几口。
贝奴后悔了,他不耐烦地想要挣脱这种亲昵,却被杜时笙死死地抱着,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于是,院中负责守卫的一队护卫,惊诧地听见,杜娘子房中传出一阵狂热的“么么么”的声音。听得众人都羞红了脸颊。
杜娘子一定是因见不到阿郎,思之如狂,魔障了。
翌日,杜时笙一大早便神神秘秘地出了门去,不多时,又一脸笑意地,匆匆忙忙地回来,将自己关在房中。
众护卫心中有些担忧,齐齐围在杜时笙的房门口,搔首苦思,如何能在阿郎不在的时候,保证杜娘子的身心健康?
最后,秦六一狠心,回魏府去找了阿昌。阿昌小脑瓜到底是灵活些,直接马不停蹄地,将张医师请了来。
当杜时笙打开房门,看见提着药箱的张医师站在门口,两人大眼瞪小眼,着实是对视了半晌。
张医师捋了捋日渐密实的山羊胡,心道,这小娘子虽是看着有些疲惫,也不似受伤的模样啊!
“儿近日家事颇为忙碌,怕是不能与张医师讨论药膳方子了……”
没想到这张医师为了药膳方子,竟然追到家里,杜时笙只能面露尴尬地回绝了他。
“杜娘子,无需瞧病?”张医师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最后,二人一同看向了阿昌。
阿昌重重地一拍额头,失误了失误了,这张医师是个外伤郎中,如何能看心病!
可杜时笙却忽然灵光一现,认真地问张医师道:“张医师这里,有没有能够消肿止痛,治疗外伤立竿见影的神药?”
“小娘子这是……”张医师面露狐疑地看向杜时笙。
杜时笙却不言语,一脸期待地看着张医师。
张医师看她欲言又止,眯眼上下打量了她几番,心中默
念,眼下乌青,颊边凹陷,眼神却是晶亮亮的,这模样……
自己重振雄风那几日,夫人也好似是这般模样,张医师捋了捋胡子,一副“我懂”的神情。
第211章
张医师笑眯眯地凑到杜时笙身边,低声说道:“呵呵,杜娘子放心,我独家秘方,从不外传的生肌止痛,消肿止血的方子!”
说着,他神神秘秘地翻起了药箱,从药箱的隔层里,宝贝似的拿出了一个长条瓷瓶,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小木球。
“这瓷瓶中有两种药膏,红点这边,从后面的孔洞每次放进一只小球,就能挤出与小球相当量分的药膏。蓝点这边,每次放进一只大球。将挤出来的两种药膏混合,均匀涂在患处,当日便可恢复如常!”
张医师拍着胸脯,颇有些得意地对杜时笙说着,还挑了挑眉:“我夫人用过这药膏,立竿见影!”
杜时笙听得有点懵,夫人?为何张医师夫人要用?
但是,当她看到张医师自信满满的模样,以及如此“精密”的药瓶,杜时笙还是信了。
她接过药瓶和小球,立时收进了荷包内,真诚道:“多谢张医师!”
张医师却眨了眨眼,对杜时笙道:“杜娘子何须客气,若不是杜娘子的药膳方子,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研究出这药膏方子的!”
杜时笙没有细想他的话,她的思绪早就飞到了夷和坊去。
过会子,她便要在宗天启处,这是一大早便同他约好的。
杜时笙瞧着时辰差不多,便提过一只食盒,将贝奴塞了进去,又唤了秦六和另外几名护院,一同出了门去。
一路上,杜时笙默不作声,几名护卫也不敢多问。只有贝奴在食盒里被关得不舒服,时不时呜嗷呜嗷地,要探出头来,但是,每次都被杜时笙无情地按住了。
到了夷和坊宗天启的住所,杜时笙吩咐秦六和几名护院在大门口守着,且要“光明正大”地守着。
秦六几个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小娘子既然吩咐了,他们便在宗天启住所前,站成一排,各个拿着家伙,叉手抱胸,似是门神一般。
所经之人,见了无不闪躲。
一辆黑漆马车踽踽驶来,随着马车轻轻晃动的木牌上,刻了一个“崇”字。
驾车的小厮虽是有些精瘦,但是穿着体面,举止斯文。他远远看见宗天启居所门口的一面子“人墙”,心下生疑,连忙对马车内的主子说道:“阿郎,宗司祭处似是有许多护院守着。”
崇永掀开侧帘,冷眼扫了扫秦六几个,立时认出,这“人墙”中,有几个护院,他曾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魏府的人。
他微微蹙起了两道浓眉。
一大早,他便收到了宗司祭的邀约,申时约他来住所相见。二人时常相约讨论美食经,这原是没什么奇怪,可为何今日,他的住所门前,会有魏府的护院?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自然没有到了门口便回去的道理。他堂堂一个鸿胪寺卿,在景教司祭住所,还能出什么事不成?
崇永步子沉稳,不动声色地穿过“人墙”,走进了宗天启的住所。
倒是他随身带着的那名瘦弱的侍从,心里有些犯嘀咕,今日主子若是同人闹起来,自己一个,恐怕不够挨揍的……
崇永极是熟悉熟悉宗天启的住所,带着侍从径直去了后厅。
到了后厅门口,果然见到宗天启在内等待着。崇永眸色微沉,吩咐自家侍从在门外候着,独自走了进去。
宗天启笑眯眯起身,如往日一般迎接崇永。
“司祭的门口,今日好大的阵仗。”崇永泰然自若地坐下,笑看着宗天启。
宗天启朗声笑道:“自然,自然。今日不仅是昭义要来,还有我另外一位忘年交也一同来此,自然是要阵仗大一些。”
“哦?是哪一位?”崇永面色如常,微微挑了挑眉。
“是儿求宗司祭约崇寺卿来此的。如此贸然行事,还请崇寺卿见谅。”
这时,杜时笙便提着食盒,从后厅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对崇永深深一揖。
崇永仍旧坐在椅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杜时笙。杜时笙垂着眸,神态自若,只是不如此前在清欢小馆时热络。
宗天启见状,找了个借口退出了后厅。
今日一早,杜时笙来求他帮忙约见崇永时,他便瞧出了一些端倪。可他历来十分喜欢这位又会做吃食,又有见识的晚辈小娘子,仍旧冒着得罪朋友的风险,当即便遣人去送信给崇永,约他今日申时见面。
毕竟,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是她又让自己尝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再回去的,故乡的味道。
见宗天启离开,杜时笙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崇永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热茶。
崇永端起茶杯,看着在茶水中,随着漩涡而旋转的茶叶杆,淡淡道:“杜娘子若是有事同某商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杜时笙坐在崇永对面,将食盒抱在怀中,从容道:“因为,此事甚是紧要,只能崇寺卿和儿知晓,在哪里商量,都不如宗司祭这处保险。”
崇永抬眸,目光扫过那只似是发出声响的食盒,开口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