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时笙在桌下摸索了半天,才找到那颗金花苞。
然而,更令她吃惊的是,这颗花苞,竟然是空心的!
她瞪圆了一双眸子,在电闪雷鸣下,颤抖着双手,用一个镊子,夹出了藏在花苞中的,一团薄如蝉翼的东西。
不知这是丝绢还是轻纱的一小团,被她轻轻摊开后,竟然变成了一张一尺见方的方形布料,上面既有线条又有蝇头小楷。仔细看去,竟然是焱城内外的各处地名。
这是地图?
杜时笙细细看了半晌,却仍旧看不出这地图是什么意思。她的目光越过桌面,茫然地盯着在骤风中,轻轻晃动的树梢。
“嗷呜——”
贝奴感受到起风了,小野兽的原始本性,让他在暴风骤雨前,离开了窗边这样危险的地方,懒洋洋地去了床榻边,又安心躺了下来。
只是,他跳下桌前,无意中踢到了那盏修竹满园的走马灯。
双层的灯罩,向相反的方向转动着,不停变换的光影,展示着随风舞动的竹园之景。
第224章
杜时笙看着走马灯,心念微动。
以阿娘的性格,定然不会将线索放在一处。这透明的地图,定然是要覆在一幅底图之上,才能看出全貌的!
她目光扫过那幅《墨竹图》,看着那有浓有疏的竹叶,忽地灵机一动。
她拿起那张地图,在这墨竹图上,缓缓地移动着。
在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时,耀白的光,照亮了少女苍白的面颊。然而,苍白的面上,却有两片因震惊而晕开的绯红。
她嘴唇翕动着,微颤的声音,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
但是,贝奴伶俐的小耳朵,却是听见了那几个陌生的字眼——这是通往皇城的密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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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的长夜,使得朝暮山没有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白日里暑气蒸腾起的雾气,在半山腰处缠缠绕绕,仿若一条巨蟒,在黑暗之中,缓缓将猎物吞噬。
鸢飞唳天,这可怖的景象,任是被谁人瞧见,都不会相信,此刻敢有人冒险闯入朝暮山中。
一支几百人的队伍,正巧到达了山脚下。
这些人身材异常高大健壮,窄额凸颧,一看便不是大稷人士。
“达勒喜,咱们要不要明日早上再进山?眼见着,便要暴雨倾盆了。”队伍中的副将请示着为首的头领。
达勒喜目光阴鹜,皱了皱鹰钩鼻,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习惯性地,看向了身边一位带着面具的青年,问道:“木卯,你有什么想法?”
木卯的身形在这一队人中相对瘦弱不少,不过,他却一直跟随在达勒喜身旁,与其他人保持着几丈的距离,可见达勒喜对他的信任。
副将咬了咬牙,太阳穴青筋暴突,一脸的不甘。
他跟随达勒喜多年,竟不如这个仅来了半年的大稷人!况且,这人还背叛了大稷,面上的“囚”字便是证据!这样的人,大王子如何能信!
木卯清冷的目光在副将面上扫过,淡声道:“这山虽高,却不算险峻,是大稷行商之人常选之路。不过,副将所言极是,今夜电闪雷鸣,若是当真淋了雨,我災戎精锐染了病气,明日还如何庆祝凌王的登基大典。”
这什么意思?说我災戎精锐胆魄还不如大稷商人?什么叫染了病气,不能庆祝凌王登基大典?我災戎勇士是助凌王拿下那狗皇帝人头的!怎的在他口中说出来,災戎勇士好似故意在躲避逼宫之战一般?
副将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发作不得。毕竟,方才要休息一夜的,也是他。
副将拍着胸脯,粗声粗气地对达勒喜说道:“达勒喜,这一路皆有咱们的人留下的信号,定然是没有伏兵的。不如咱们趁早赶到城外,待凌王信号一发,咱们便第一个杀将进去,先杀一波大稷狗彘再说!”
他完全不在意士兵惊讶的目光,汉子嘛!就要能屈能伸!
达勒喜看了看阴沉的天,闭目思索了半晌。
王父的意思他是明白的,若是抓住了此次机会,他马上便可继承王父的王位,成为下一任的災戎王。
这个诱惑,对于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是无法拒绝的。
他睁开鹰一样凶狠锐利的眼睛,沉声道:“进山。”
前几日方下过几场雨,夜里山中的路有些湿滑,蛇虫鼠蚁出没也比平日里多些。
不过,災戎的精锐,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哪里在乎这些?反而是他们所到之处,野兽都避之唯恐不及。
队伍一路疾驰,行进得非常顺利。
丑时三刻,队伍已经开始向山下行进,达勒喜冰冷的面上,闪过了一丝胜券在握的喜色。
突然,一道巨大的闪电从天而至,仿佛是盘古的巨斧,劈开了朝暮山中的迷雾。
一棵百年古树,被这记闷雷劈成了两半,焦黑的枝干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迅疾的风,呼号着掠过火光,仿若是来自地府的酷吏,将一场灾难,带向了人间。
“糟了,会不会引发山火?”队伍中的一人高声喊道。
话音一落,原本整肃的队伍,忽地有些惊慌起来。
带头的达勒喜,阴沉地看着火焰蔓延到周边的几棵树上,伸出一只手臂,示意队伍安静:“马上便会下大雨,不要慌张……”
然而,他话音未落,却见近旁的山石之上,忽地掠过一道黑影。
这黑影身姿柔软轻盈,举着一把与体型极为不相称的大刀,同另外一记惊雷,一同落了下来……
在闪电的强光中,災戎士兵们看见,高高在上的大王子达勒喜,捂着自己的断臂,无声地倒在了地上。飞溅的血迹,染红了副将的脸和木卯的面具。
一瞬间,这场巨变中的災戎士兵,竟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
“达勒喜——”副将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大刀,便向那偷袭之人砍去。
那人并不看他,只向着倒在地上的达勒喜穷追不舍,似是盛着满腔的恨意一般。
眼见凌厉的刀锋就要挨上那人的脊背,副将的手却忽然停住了。
圆睁的双目中,充斥着满腔的怨愤,副将缓缓扭头看向了身后……
明灭炽热的火光之下,木卯摘下了冰冷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白皙俊秀的面庞,正挂着一丝轻蔑的笑。只是,面颊上密布的伤疤,在这电闪雷鸣的雨夜里,显得十分诡异可怖。
“进山的确不是个好的选择,可是,他并不信你。”木卯清越的声音,与这电闪雷鸣和血光四溅极是不相称。
他话音一落,副将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时,总算有災戎士兵回过了神,高喊着:“有埋伏!”
然而,这惊慌失措的喊声,完全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淹没。上百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从四周冲了过来,将溃不成军的災戎士兵围在了中间。
达勒喜捂着自己的断臂之处,在地上不停地后退着。
然而,那道提着大刀的娇小身影,却步步紧逼着靠近。
“大祭司……”
达勒喜认出了这人,震惊地瞪视着她:“你要反?”
那人轻蔑一笑,娇艳的眸子散发着浓浓的恨意:“反?你们也配!”
她缓缓举起手中大
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她的仇人之子,狠狠砍下……
他的父亲,以见不得光的阴险手段,杀了她敬爱的王,便不要怪她断了他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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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你说天公可当真不作美,皇后寿辰,怎的似是要风雨大作?”
晨间,巧环一边做着荷叶糯米糍,一边与杜时笙说着闲话。
立秋了,气温却似是被惊雷点燃了一般,愈发的闷热难耐。
现下,院中之人也愈发多了起来,即便是东院西院畅通着,杜时笙都觉得似是坊市一般拥挤。再加之魏修晏之事,众人皆有些焦躁,杜时笙便决定做一餐荷叶宴,解解躁气。
“风雨大作……”
这四个字,不知怎的,忽然就在杜时笙的心中,盘桓不去。
她一边往小臼中放着荷叶,一边默默念着。结果,一不小心,荷叶便放多了……
朝食之后,几个食量最大的壮汉们,便开始了跑茅房。
渐渐的,两个院子里的茅房马上就不够用了。
捂着肚子,等的搓搓脚的壮汉们,开始龇牙咧嘴地往院外跑去。
巷子中,一棵郁郁葱葱的枣树下,盯了两日的两名凌王府暗卫,看见这些护院频繁出入院子,跑起来飞快的模样,忍不住对视一眼。
看来,这院里似乎出了大事。
这时,一名护院突然脚步匆匆跑到了枣树后。
显然,他没有料到这枣树后有两名小贩打扮的暗卫,搓着脚抱怨了一句:“大白天躲这里做什么!”
这护卫一副龇牙咧嘴的表情,一双眼睛瞪得贼大,任谁瞧了,都觉有些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