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疾?”杜时笙又惊诧了。
巧环颔首道:“听说当初皇后给谢冰雁和黎世子指的婚,谁知,黎世子却进宫去推了这桩婚事,说是自己有隐疾,而后,他便去了北地守城去了。”
“黎世子的阿娘是……”
“是平康郡主,圣人的表姨母。”巧环答道。
那如此说来,皇后便是黎世子表嫂了,自己的表小叔子有隐疾的事情,怎的宣扬的众人皆知了呢?果真皇宫里最没有秘密。
杜时笙摇头感叹,幸好自己不是个皇亲国戚,否则就连隐疾这种事情,都要当作他人的饭后谈资,这个黎世子,难怪要遁走边陲,在京中如何能抬得起头来。
两人又说笑了一回,待巧环的八卦故事被掏空,二人揉了揉笑僵的两腮,皆伏在矮几之上,安静了下来。
杜时笙单手托腮,望着从窗外洒入的清辉,想起凌王不许华岚郡主接近魏修晏一事,又有些怅然,幽幽道:“凌王此举必有原因,只怕背后涉及的朝堂之争牵扯甚广,也不知对魏郎君是福是祸。”
巧环不懂这些,圆圆的脸上挂着茫然。
她顺着杜时笙的视线,也看着窗外的月亮,说道:“王府之中,有个善嬷嬷,平日里少言寡语,常被人欺负,但是待我和巧燕极好。她偷偷与我们说,朝堂上的事,最是难以分辨。她曾在安宁寺见过林相公、林侍郎和沈娘子一家,她说,林相公和林侍郎最是公正无私,沈娘子也京中有名的才女,他们定不会犯上作乱的。”
“一定是先皇昏聩,京中的流言蜚语都说,太子德才超过先皇,先皇才不惜除掉太子以保皇位。”巧环一脸骇人听闻的表情说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皇帝却为了保住权力,不惜杀子,人心啊,当真是最经不起考验的。”杜时笙叹了口气,转而板起脸道:“巧环!”
“怎么了,小娘子?”巧环一脸纯真。
“你什么都知晓,怎的不早些与我说?”杜时笙假装板起脸问了起来。
“我还以为小娘子不喜谈论这些呢……”巧环委屈巴巴地说道。
她平日见杜时笙不是写写算算,就是研究食谱,哪怕是夜里也在灯下咬着手指写东西,看书籍,这般正经的小娘子,当真也对八卦感兴趣吗?
杜时笙看她那副委屈模样,心道,难道平日自己认真搞事业的人设太深日人心了?
是夜,许是与巧环聊天太过尽兴,杜时笙睡得不甚安稳,一会儿梦见魏郎君科举高中,做了探花使,却被华岚郡主扣住做了夫婿。
一会儿又梦见和清哥哥的阿耶阿娘,他们似乎与自己的阿耶阿娘很是相熟,两家长辈坐在一起外间榻上,相谈甚欢,竟还要结为秦晋之好。
而她与和清,两小只坐在卧房之内的食案边,一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地模样。两人都在乖乖吃着馄饨,她的是小胡瓜鸡蛋馅儿,和清的是羊肉馅儿。她要把自己的小胡瓜馄饨给和清一个,和清却说什么都不要。
她又不肯,追着和清说自己的小胡瓜馅儿好吃,一定要他尝尝。和清抱着自己的碗躲她,结果,杜时笙勺子里的馄饨滚落到了地上。
她瞧着地上的馄饨,听着和清小心翼翼地说道:“阿蓉,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这话不说倒还罢了,说了之后,她便似胸中有许多委屈一般,瘪了嘴,哇的便哭了出来……
杜时笙猛地从梦中惊醒,坐在床上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想起梦中和清见她哭泣的无奈,禁不住笑出了声儿。
儿时的杜时笙,到底是多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双亲垂爱,又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竹马日日相伴……
不过现下,也算是极好的吧!一干善良的人相伴,开着自己的食肆,便是那个全京城最俊俏的郎君,在自己的食肆里,也得吃下他不爱吃的青菜。
也不知,魏郎君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别人口中,竟好龙阳之风?难不成,他当真……
想到这,杜时笙将头埋在被中,笑个不停……
翌日一早,四更鼓响,家中众人便都起了床,为端阳节忙活。
煮鸡蛋,煮粽子,采艾草,采菖蒲,挂钟馗像,焚辟瘟丹,一家人忙里忙外,好不热闹。
“小娘子,瞧着这母羊也快生了。”阿泰采艾草和菖蒲之时,顺便也给葛萨送的那只母羊采了些青草。
“快了,月余便能生了。”孙阿婆瞧了瞧母羊的肚子,喜道。
“到时,是不是咱们家就能有小羊羔了?”小五儿立时兴奋了起来。
“不仅有小羊羔,还能有羊奶喝。到时,姑姑给你们做羊乳菓子吃。”杜时笙拿着菖蒲叶,笑着对小五儿说道。
小五儿和阿泰交换了一下眼色,皆在心中盼着这只母羊快些生产。
“今日咱们各自忙各自的,想怎样过节便怎样过节。前几日的花糕单子尾款皆已收到,这个月便是不开门,也过活得了。”
吃饭时,杜时笙笑眯眯地拿出四个荷包:“这是花糕单子的分成,这些时日大家都辛苦了,每人一个,拿去过节吧!”
杜时笙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个,见四人脸上惊喜的表情,心中暗道,做土豪的感觉,当真是好的很啊!只是,这花糕生意只在节日时火爆,日后,还得再研究些寻常日子也能卖的吃食。
“小娘子,便是日日不吃不睡,不不,日日不睡做花糕都行!”巧环拿着荷包,眼眶一热,眼见又要落下泪来,但仍是舍不下吃。
“这孩子,怎的这般爱哭。”孙阿婆笑着将她搂进怀里,给她擦了擦眼泪。
“小娘子,我现在都攒了快一两银子了,我今日可以去集市上买东西吗?”阿泰一脸天真地问道。
端阳节的集市,人声鼎沸,最是热闹,他向往了这许多年,却从未曾亲身去见识过。
第69章
“你自己的银子,自己想怎么使便怎么使,使完了咱们还可以再赚回来。”杜时笙颔首笑道。
靠自己双手得来的钱财,可以任意支配的道理,巧环和阿泰已经被她逐渐启蒙了,日后,再逐渐教他们平等,便可让他们也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了。此刻,杜时笙颇有一种拉扯大两个娃的成就感。
吃过了饭,杜时笙和孙阿婆还有巧环三人一同去了妙月庵求五毒符。
每年谷雨之时,妙月庵众尼都会将五色彩笺,剪成蟾蜍、蜥蜴、蛇、蜘蛛、蚿状,再于端阳节时,送给进香的施主,用来贴在门楣,寝室,能魇毒虫。
久而久之,妙月庵的裁剪手艺越来越精湛,所裁五毒符皆十分精美好看,颇受城中女郎的青睐。端阳节这日,城中众女皆早早地便来了妙月庵。
到了庵内,三人排队进了香,正欲再排队去求五毒符,却见庵堂西侧有一慈眉善目的老比丘尼,正坐在一桌案旁,为求签的众女解签。
巧环一打听才知,这是庵中的慧音师太,一年仅坐堂解三次签,今日是今年第一遭。
孙阿婆一听,便动了心思,拉着杜时笙和巧环去求签。
巧环摇头道:“我现下日子过的极好,没什么所求,不求签了。”
杜时笙见此情形,只好陪着孙阿婆一起,捐了五十文钱,分别求了一支签。
孙阿婆抽到了一只下签,签上写着:“苦尽甘来理应当,坚定信念化困厄。”
望着这只下签,孙阿婆一脸愁容。
谁知,慧音师太看了签后,却笑道:“这签虽是个下签,可却说施主心中的执念将要达成。虽然费些辛苦周章,但只要坚持心中所念,必能逢凶化吉。”
孙阿婆听了,喜极而泣,双手合十,对慧音师太拜了又拜,口中直念:“阿摩陀佛。”
轮到杜时
笙解签,她却拜了拜师太道:“儿便不解签了,命数既已定了,若是解出厄运,便是徒增烦恼,若是解出好运,没有与之匹配的德行去纳福,到头来也是万事皆空。”
两世的经历,让杜时笙最是明白“命中注定”这四个字的含义。
慧音师太看了看签文,又瞧了瞧杜时笙,双手合十,意味深长地说道:“小娘子的命里,大劫大难,大喜大悲都不在一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小娘子能有此心胸,不枉这几世的造化。”
杜时笙微一怔然,便也笑着拜了拜师太:“因果造化,师太慧眼。”
“师太,听说庵里求姻缘最灵验,不知我家小娘子的姻缘几何?”巧环舍不得这五十文钱,急忙问道。
慧音师太听了,慈眉善目地笑道:“小娘子这签,求姻缘的话,是故人重逢之兆,常言,落花时节又逢君,快了快了。”
杜时笙面上一红,也来不及嗔巧环,又对师太拜了一遭,拉着孙阿婆和巧环便走。
孙阿婆心内欢喜,握着杜时笙的手,笑道:“今日妙月庵算是来对了!”
杜时笙无奈地笑了笑,原主的故人,便是站在面前,她也是认不出的,师太这一签,怕是看走眼了。